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客卧的大床上。严浩翔生物钟精准，很早就醒了。他习惯性地先去健身房待了一个小时，冲完澡，系着浴袍带子走出来时，才想起家里多了个“小麻烦”。

他放轻脚步，走到客卧门口，门虚掩着。他推开一条缝，向内望去。

严霖霖还没醒。他睡得很沉，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和柔软的黑发。他蜷缩着，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但神色却很安宁，长睫如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勾勒着他柔和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娃娃，脆弱又精致。

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了半晌。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私人领地里，第一次出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却并不让他觉得被冒犯或不适。

他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和矿泉水，难得地感到了些许棘手。他严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早餐通常不是助理安排就是在外解决。可现在家里有个看样子连自理能力都成问题的小家伙。

最终，他选择了他认知里最“简单”的食物——加热牛奶，烤面包片。

当面包机“叮”一声跳起，严浩翔端着杯子和盘子走向餐厅时，客卧的门被轻轻打开了。

严霖霖站在门口，依旧穿着他那身过于宽大的衣服，赤着脚，怯生生地望着他。他似乎刚醒，眼神还有些迷蒙，像蒙着一层水雾。看到严浩翔，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眼睛却盯着他手中的牛奶和面包。

“醒了？”严浩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过来，吃早餐。”

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自己先在主位坐下。

严霖霖犹豫着，慢慢挪动脚步，走到餐桌旁，却不敢坐下，只是站着，眼巴巴地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严浩翔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吃。”

严霖霖看懂了这个手势，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但只坐了很小一部分，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指令的小学生。

“喝吧。”严浩翔把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严霖霖看看他，又看看牛奶，然后伸出双手，捧起了杯子。他喝得很慢，很小口，温热的牛奶在他唇边留下一圈淡淡的奶渍。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只被顺毛的猫。

严浩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因为不熟悉家务而产生的烦躁也消散了。他把烤得有些焦的面包片也推过去，“吃点这个。”

严霖霖拿起面包片，学着严浩翔的样子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他吃东西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带着一种良好的、却更像是本能拘谨的仪态。

吃完早餐，严浩翔决定执行他最初的计划——带他去警察局。

“走吧，带你出去。”他拿起车钥匙，对严霖霖说。

严霖霖听不懂“警察局”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出去”。他立刻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严浩翔身后，手指又不自觉地攥住了严浩翔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在陌生世界里唯一的浮木。

严浩翔低头看了看那只骨节分明、过分纤细的手，最终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拉着。

到了警察局，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年轻警员。严浩翔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雨夜路边捡到，不会说话，可能失忆，只记得名字里有个“霖”字。

警员尝试与严霖霖沟通，但无论问什么，严霖霖只是睁着那双茫然的大眼睛，要么摇头，要么就依赖地看向严浩翔，往他身后躲。

“先生，这……有点难办啊。”警员挠了挠头，“他没有身份信息，无法说话，也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线索。我们只能先录入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但这需要时间，而且……希望不大。”

警员又按照流程，询问了严浩翔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当听到“严浩翔”三个字时，警员明显愣了一下，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谨慎。京城严家，谁人不知。

“严少，您看这样行吗？我们先按规定流程走，一旦有消息，立刻通知您。这位……‘霖’先生，目前可能需要您暂时照顾一下。”警员的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直接推给严浩翔不合适，但让严浩翔把这“麻烦”留在警局，似乎更不现实。

严浩翔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低头看了看紧紧贴着自己手臂的严霖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对周围环境的恐惧和对他的全然依赖。

“嗯。”严浩翔淡淡应了一声，“有消息通知我。”

他带着严霖霖离开了警察局。重新坐回车上，严霖霖似乎松了口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严浩翔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心里快速权衡着。

送回去？送回哪里？他自己那冷冰冰的家？还是把这个小麻烦随便丢给某个助理或保姆？

脑海里浮现出严霖霖昨夜在雨中等死的模样，浮现出他捧着牛奶杯时那满足又小心翼翼的神情，浮现出他拉着自己衣角时那全然的信任。

“麻烦。”他又低咒了一声，但语气里却没了最初的不耐。

他侧头，对上一双正偷偷看着他的清澈眼眸。见他看过来，严霖霖像是受惊的小鹿，立刻垂下眼睫，耳尖却悄悄红了。

严浩翔忽然觉得，养这么一只漂亮、安静、全身心依赖他的小宠物，似乎……并不亏。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李医生，一个小时后到我公寓来一趟。”他需要给这小家伙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尤其是脑袋和嗓子。

挂了电话，他发动汽车，却不是回之前的公寓，而是驶向了京城最顶级的私人医院方向。他需要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弄清楚他到底怎么了。

去医院的路上，严浩翔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

“浩翔，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没回家？”电话那头是严母带着关切和些许不满的声音。

“有点事。”严浩翔语气淡漠。

“什么事比你回家还重要？你爸爸他……”

“妈，”严浩翔打断她，目光扫过副驾上正安静看着窗外流光的严霖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我捡了只小猫，有点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小猫？”严母的声音透着诧异，“什么猫值得你……算了，晚上回家吃饭，你爷爷问起你了。”

“看情况。”严浩翔没有答应，直接挂了电话。

他说的“小猫”正歪着头，似乎对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很感兴趣，阳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跳跃，美好得不真实。

到了医院，早已接到通知的院长和李医生亲自接待。一系列精密的检查下来，结果在几个小时后出来了。

李医生拿着检查报告，面色凝重地对严浩翔说：“严少，这位‘霖’先生的身体机能没有大问题，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和虚弱。主要问题在头部。”

严浩翔心下一沉：“说清楚。”

“脑部CT显示，他海马体附近有一个不大的瘀血块，压迫到了语言中枢和部分记忆神经。这应该就是他失忆和失语的主要原因。”李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解释道，“至于失语，是功能性的，他的声带本身没有问题。”

“能恢复吗？”严浩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很难说。”李医生推了推眼镜，“血块有自行吸收的可能，如果吸收，记忆和语言功能有几率恢复。但也可能……永远这样。这需要时间和后续的复查观察。我们可以开一些促进血液循环和神经恢复的药物辅助，但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稳定、安全、充满积极刺激的环境，这对他的恢复或许有帮助。”

稳定、安全、充满积极刺激的环境……

严浩翔看着检查室里，因为被抽了血而眼眶红红、委委屈屈看着他的严霖霖，心里做出了决定。

他走过去，难得放柔了声音：“没事了，我们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严霖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主动伸出手，再次抓住了严浩翔的手指。

这一次，严浩翔反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指，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

好吧，严浩翔想，既然是我捡到了你，而你无处可去。

那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归宿。

他牵着严霖霖，在院长和李医生恭敬的目光中，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回那个临时散心的公寓，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他位于京城核心地段、安保和隐私性都极佳的顶层复式公寓。

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