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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沉入深蓝的告别

出发吧!星野漫游计划

葡萄酒的微醺尚在舌尖残留一丝甘醇,悬崖酒庄的壮阔视野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当六人搭乘巴士返回伊亚镇时,夕阳已再次开始向着爱琴海的海平线倾斜,将天空渲染出熟悉的、却每一次都独一无二的金橘色调。然而,这一次他们并未再次加入观景台拥挤的人潮,而是带着一种更为私密的期待,走向了伊亚镇下方隐蔽的小港口。

港口停泊着几艘洁白的观光帆船和游艇,随着轻柔的海浪微微起伏。海水的颜色在这里呈现出更为深邃、近乎墨绿的蓝,清晰地倒映着悬崖上层层叠叠的白色房屋和渐渐变幻的天空。咸湿的海风带着比镇上更直接、更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缆绳摩擦桅杆的声响和引擎低沉的嗡鸣。

他们预定的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双体帆船,为了黄昏时分的爱琴海巡航。船长是一位皮肤被晒成古铜色、留着浓密白胡须的希腊老人,名叫尼科斯,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如同爱琴海的波浪,深邃而友好。他只会说简单的英语,但手势丰富,眼神里充满了对这片海域了如指掌的从容。

“欢迎!欢迎来到我的‘海豚号’!”尼科斯船长热情地招呼他们上船,粗犷的手掌稳稳地扶住每一位踏过跳板的人。

帆船缓缓驶离港口,伊亚镇如同一个巨大的、缀满灯饰的白色蛋糕,逐渐在他们身后升高、变小,呈现出与在镇内行走时截然不同的、全景式的宏伟。船体破开墨蓝色的海水,留下两道翻滚的、逐渐扩散的白色尾流。海风瞬间变得强劲,鼓动着船帆,也吹乱了每个人的头发,带来一种无拘无束的自由感。

“哇!好舒服!”林晓星张开双臂,站在船头,迎着风,发出畅快的呼喊。顾予安也学着她的样子,两人像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场景,只不过背景不是冰山,而是灿烂的夕阳与梦幻的白色悬崖。

苏清禾立刻找到了最佳拍摄位,相机镜头追随着海鸥滑翔的轨迹,捕捉着帆船破浪前行的动态,以及光线在白色船体和水面上跳跃的光斑。周明玥则选择了一个相对平稳的位置坐下,感受着船身随着海浪的轻微摇晃,目光冷静地观察着船舱的结构和尼科斯船长娴熟的操舵动作,这似乎又触动了她的专业领域。

夏知意靠在船舷边,深深呼吸着带着海藻清香的空气,看着水下因深度而变幻的蓝色,喃喃自语:“这海水……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

陆景辞依旧安静,他坐在船尾的角落,避开了最喧闹的区域。但他没有看手机或笔记本,只是静静地望着船尾那无尽延伸的、被夕阳染上金边的航道,听着风帆猎猎作响、海水哗哗流淌的自然交响,眼神沉静,仿佛在汲取着创作的能量。

尼科斯船长将船驶向火山岛附近的海域。随着距离拉近,那座沉睡的巨兽呈现出更多细节——裸露的、色彩斑斓的岩层,曾经岩浆流淌过的沟壑,以及某些区域仍在袅袅升腾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地热蒸汽。大自然那股沉睡中的、磅礴的力量感,在近距离下愈发令人敬畏。

帆船最终在一个被黑色火山岩环抱的、风平浪静的小海湾抛锚停泊。这里的海水呈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如同翡翠般的通透色泽,清澈得可以一眼望见水下嶙峋的岩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群。

“这里!可以游泳!”尼科斯船长笑着指向海水,又指了指船上准备好的浮潜面具和呼吸管。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顾予安和林晓星几乎是立刻开始做热身运动。夏知意看着那诱人的海水,虽然有些胆怯,但跃跃欲试。苏清禾也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周明玥理性地评估了一下水温和安全性,点了点头。连陆景辞都站起身,走到了船舷边。

然而,当真的要下水时,问题出现了。船边只有一架简易的铝制梯子通往水面,对于不常进行此类活动的人来说,需要一点勇气和技巧。

顾予安第一个利落地顺着梯子下到水里,发出舒畅的感叹。林晓星跟在他后面,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手紧紧抓着湿滑的扶手,脚试探着不敢往下踩。

“别怕,晓星,我在这下面接着你!”顾予安在水里踩着水,仰头鼓励她。

但梯子确实有些晃。林晓星试了几次,还是有点不敢松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陆景辞走了过来。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吉他小心地放在干燥的甲板上,然后走到梯子另一边,伸出右手,稳稳地扶住了梯子的上端,固定住了它。同时,他向林晓星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但坚定的邀请和支持。

林晓星愣了一下,看着陆景辞平静无波的眼神,又看了看他伸出的手,那点犹豫忽然就消失了。她信任地将自己的左手搭在了陆景辞的手掌上。他的手心干燥而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谢谢陆老师!”她借着他的力量,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终于成功下到了水里,立刻被顾予安扶住。

“不客气。”陆景辞的声音依旧很轻,随即他也利落地顺着梯子潜入水中,动作流畅得像一条鱼。

这个小小的插曲被苏清禾的镜头精准地捕捉下来。

有了这个开端,其他人也纷纷下水。夏知意在周明玥和苏清禾一左一右的陪伴和鼓励下,也成功入水。当身体被那清凉而略带凉意的海水包裹时,所有的紧张都化为了惊叹。阳光穿透水面,在水下投射出摇曳的光柱,照亮了色彩斑斓的小鱼和奇特的火山岩构造。他们戴着浮潜面具,将脸埋入水中,瞬间进入了一个静谧而缤纷的异世界。气泡上升的声音,自己呼吸的声音,还有远处同伴模糊的身影,构成了一种奇妙的隔离感与连接感。

就连一向理性的周明玥,在水中漂浮时,脸上也露出了近乎童真的好奇与探索的神情。苏清禾甚至尝试着在水下拍摄了几张照片,虽然效果未知,但过程本身就充满了乐趣。

他们在翡翠色的海水中嬉戏、浮潜,感受着爱琴海最亲密的拥抱,直到夕阳几乎完全沉入海中,天空再次上演那场绚烂的色彩告别仪式。

重新回到船上,每个人都带着一身海水的清凉和满心的畅快。尼科斯船长贴心地准备了干燥的大毛巾和热乎乎的传统希腊红茶。

帆船启程返航。夜色开始笼罩海面,身后的火山岛变成巨大的黑色剪影,伊亚镇的灯光则如同悬崖上镶嵌的钻石项链,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裹着毛巾,或坐或站,望着那片他们刚刚融入其中的深蓝,望着远方那如同梦境之门的灯火。身体是疲惫的,心灵却被海水洗涤得无比轻盈和充实。

这沉入深蓝的体验,像是一场对圣托里尼灵魂的触碰,也像是一场无声的、却无比深刻的告别。明天,他们就将离开这座岛屿,但爱琴海的蓝色,火山岛的壮阔,帆船上的海风,以及水下那个静谧的世界,都已化作无法磨灭的印记,沉入了他们记忆的深处。

陆景辞重新抱起了他的吉他,手指轻轻拂过琴弦,一段如同海浪般轻柔起伏的旋律,悄然融入了这返航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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