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阳台谈心会残留的温情与 introspection(自省),如同薰衣草精油的余韵,淡淡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伴他们入眠,又随爱琴海的第一缕晨光悄然唤醒他们。新的一天,在更加松弛和默契的氛围中开启。
早餐是夏知意用民宿厨房现成的食材准备的简单希腊酸奶配蜂蜜和核桃,以及用当地新鲜水果切成的沙拉。清爽的开端后,他们按照计划,准备前往圣托里尼另一面的佩里萨黑沙滩。
“去黑沙滩,好像可以体验骑驴下去?”林晓星翻看着旅游手册,眼睛亮了起来,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听起来好有趣!”
这个提议立刻引起了分歧。
“骑驴?安全吗?”周明玥第一时间提出理性质疑,眉头微蹙,“坡度、动物的稳定性都需要考虑。”
苏清禾则表现出兴趣:“如果角度合适,光影下的驴队和黑色沙滩应该会是很独特的摄影题材。”
夏知意有些犹豫:“我……我有点怕高的地方,而且,不知道那些驴子会不会很累……”她的同情心开始泛滥。
顾予安自然是支持体验派:“来都来了!肯定要试试啊!多难得的经历!景辞哥,你觉得呢?”
陆景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淡淡地说:“都可以。”一如既往地不置可否。
最终,少数服从多数,或者说,好奇心战胜了顾虑,大家决定体验这把传统的、也是圣托里尼特色之一的交通方式。
他们搭乘巴士来到佩里萨。与伊亚悬崖上的纯白梦幻不同,这里的地貌显得粗犷而奇特。巨大的黑色砂石滩延伸至墨蓝色的海边,那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独特印记。而通往沙滩的,是一条漫长而陡峭的、之字形的石板坡道。
坡道入口处,果然聚集着不少等待载客的驴子。它们个头不大,毛色深浅不一,脖子上挂着铃铛,看起来温顺,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近乎慵懒的淡然。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特有的气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
管理驴队的是几位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当地老人,他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吆喝着,熟练地为游客分配坐骑。
看到真实的陡坡和高大的驴子,刚才还兴奋的林晓星瞬间有点怂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抓住了旁边夏知意的手臂。夏知意自己也脸色发白,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挺勇敢的?”顾予安笑着打趣她,自己却率先被一位老人指派了一头看起来最强壮的棕色毛驴。他灵活地翻身上去,动作居然有模有样,坐在驴背上,得意地朝下面挥手,“看!很简单嘛!”
周明玥在经过仔细观察和谨慎评估后,也选择了一头看起来最为沉稳的灰色毛驴,在老人的帮助下,姿势标准地骑了上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完成一项严谨的任务。
苏清禾则对选驴没什么要求,她更关心的是如何固定好相机,以便在行进中抓拍。她选择了一头温顺的白色带斑点的小驴,上去后就开始调整设备。
陆景辞默默走到一头安静的黑色毛驴旁,轻轻摸了摸它的脖颈,那毛驴打了个响鼻,却没有抗拒。他利落地跨坐上去,姿态意外地协调,仿佛他与这古老的交通工具,与这粗粝的自然环境,本就该是一体的。
现在,只剩下林晓星和夏知意还在下面踌躇。
“晓星,知意,快上来啊!不可怕的!”顾予安在上面喊道。
一位面容和善的老奶奶笑着走向她俩,指了指两头相对矮小、眼神格外温顺的驴子,用简单的英语和手势安慰她们。
夏知意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我试试!”她在老奶奶的帮助下,有些笨拙地爬上了驴背,双手紧紧抓着鞍鞯前的扶手,指节都泛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最后的林晓星身上。
林晓星看着陡峭的坡道,看着同伴们都已经坐在驴背上,看着脚下那头正无辜地看着她的小灰驴,咬了咬嘴唇。她其实是有点怕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想掉队、不想被看作胆小鬼的倔强。
就在这时,已经骑在驴背上的顾予安,操控着他的坐骑,慢慢踱到了林晓星身边。他没有再开玩笑,而是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可靠的沉稳说:“别怕,晓星。你看这驴子多乖。你上去,我就在你旁边走着陪你,怎么样?”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林晓星抬头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真诚的鼓励,而不是戏谑。她点了点头,鼓起勇气,在老奶奶的帮助下,也成功骑上了那头小灰驴。
果然,顾予安履行诺言,他没有骑着自己的驴先走,而是跳下驴背,牵着自己的缰绳,走在了林晓星的驴子旁边。他的棕驴似乎不太乐意,喷着气,但在顾予安的安抚下,还是顺从地慢下了脚步。
驴队开始缓缓向下行进。
铃铛声清脆地响彻在陡坡上,驴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富有节奏的声响。海风迎面吹来,带着黑沙滩特有的、微凉的矿物质气息。
起初,林晓星和夏知意都紧张得浑身僵硬,尤其是当驴子在陡坡上转弯时,身体倾斜的感觉让她们忍不住小声惊呼。顾予安一直走在林晓星外侧,时不时说一两句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看左边,那海水颜色分层好明显!”“哇,下面沙滩上人好像蚂蚁!”
走在最前面的周明玥已经彻底适应,甚至开始有余暇欣赏沿途独特的黑色岩壁风光。苏清禾的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捕捉着驴队行进的壮观队列、同伴们各异的姿态,以及阳光下黑色沙滩与蓝色海洋的强烈对比。
陆景辞安静地骑在驴背上,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微微眯着眼,看着前方蜿蜒的驴队和辽阔的海景,手指在缰绳上轻轻敲打,仿佛在为一首名为《驴行黑沙滩》的曲子打草稿。
渐渐地,适应了驴背的颠簸和坡度后,林晓星和夏知意也放松下来。林晓星甚至开始敢松开一只手,学着顾予安的样子,对着下面越发明晰的黑色沙滩和人群挥手,发出欢快的叫声。夏知意则开始注意到路边顽强生长在黑色砂石中的耐旱植物,小声地惊叹着生命的韧性。
顾予安见林晓星不再害怕,便也重新骑上了自己的驴子,跟在她身边,两人不时说笑几句。
这段下坡路,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旅程。有最初的恐惧与忐忑,有同伴的扶持与鼓励,有逐渐适应的过程,也有最终享受其中的乐趣。
当驴队终于抵达坡底,踏上平坦的黑色沙滩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继而涌上一股奇妙的成就感。
“我们成功啦!”林晓星从驴背上跳下来,兴奋地原地跳了两下,脸上是因激动和风吹泛起的红晕。
“感觉怎么样?”苏清禾笑着问她,镜头对准了她活力满满的脸。
“一开始吓死了!后来……还挺好玩的!”林晓星老实承认,然后看向顾予安,由衷地说,“谢谢予安哥!”
顾予安潇洒地一挥手:“小意思!队友嘛!”
夏知意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周明玥已经在一旁研究起黑色砂石的成分,而陆景辞则默默地将一些小费塞给了带领他们的老奶奶,动作自然。
阳光炙烤着黑色的沙滩,热量向上蒸腾。六人脱了鞋,赤脚踩在粗粝而温暖的黑色砂石上,感受着这与众不同的触感,走向那片与黑色形成极致对比的、蔚蓝得耀眼的爱琴海。
驴铃声渐渐远去,但那份由信任、勇气和陪伴共同编织的温暖记忆,却如同黑色沙滩上被阳光照亮的晶莹颗粒,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底。那驮着他们下来的毛驴,仿佛也驮着一段轻松而珍贵的时光,融入了圣托里尼的夕阳与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