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分配完毕,行李也大致归位,六人重新聚集在橄榄树荫下的庭院里。午后的阳光威力稍减,透过枝叶变得柔和,在白色的鹅卵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青铜海马雕塑依旧不紧不慢地滴着水,节奏稳定得像一首永恒的催眠曲。
短暂的安静降临,带着一种刚刚安顿下来的松弛感,也带着一丝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的茫然。毕竟,没有了经纪人和助理的提醒,所有的时间和行为都需要自己来掌控。
林晓星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因为拖行李而有些发酸的胳膊,率先打破了沉默:“总算搞定了!接下来我们干嘛?有点饿了……”她说着,可怜巴巴地摸了摸肚子,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厨房方向。
夏知意立刻响应,她显然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脸上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对对对!我们还有启动资金,可以去买食材!我来做饭!”她像是要证明自己的价值,立刻开始盘算,“我刚才在来的路上注意到附近有个小市场,应该能买到新鲜蔬菜和肉……对了,希腊的羊肉好像很不错,还有橄榄油、柠檬、番茄……”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佳肴。
周明玥点了点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启动资金的信封,仔细清点了一下里面的欧元。数额有限,需要精打细算。“资金不算充裕,我们需要规划一下这几天的餐食开销。知意,采购食材就拜托你了,需要有人一起去吗?”
“我去我去!”林晓星立刻举手,她对新奇的事物充满好奇,“我可以帮知意姐拎东西!”
顾予安也笑着凑过来:“那我也去吧,多个人多份力量,而且我可以负责砍价!”他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做出一个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苏清禾微笑着说:“那我和明玥、景辞留在家里,先把公共区域收拾一下,再看看还缺什么生活用品。”这个分工合理且高效,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然而,就在采购小队准备出发的时候,顾予安却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小腿肚子,表情夸张地龇牙咧嘴:“等等等等!刚才爬楼梯好像抻着筋了,让我先缓一分钟!”他单脚跳着,蹭到藤编椅子边坐下。
大家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愣,林晓星更是直接问道:“予安哥,你没事吧?严重吗?”
只见顾予安坐在椅子上,一边揉着小腿,一边抬起头,脸上那点夸张的痛苦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神秘的、带着点坏笑的表情。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个事儿,不说出来憋得难受。”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在场的五个人,一本正经地开口:“问你们啊,为什么雅典人从来不玩捉迷藏?”
问题来得突兀又无厘头,众人都是一怔。
周明玥微微挑眉,显然对这种毫无逻辑的问题不感兴趣,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沉默。苏清禾则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等待着答案。夏知意眨巴着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林晓星最直接,催促道:“为什么啊?快说快说!”
陆景辞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擦拭吉他琴弦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顾予安看着大家被吊起胃口的样子,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因为……他们总是会被‘希腊’(戏里)抓出来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希腊”……“戏里”……
林晓星最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嫌弃,拖长了声音喊道:“啊——予安哥!这什么啊!太冷了吧!”她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抱着胳膊搓了搓,仿佛真的被冷到了。
夏知意愣了两秒,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大笑,是一种被这种无厘头戳中笑点的、忍俊不禁的低笑,脸颊微微泛红。
苏清禾也忍不住抬手掩住了嘴,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肩膀轻轻耸动。连一向清冷的周明玥,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原状,只是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而坐在角落的陆景辞,虽然依旧没说话,但低下头时,帽檐遮掩下,那微微抽动了一下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一丝被逗乐的情绪。
顾予安看着众人的反应,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更加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壮举。他趁热打铁,又抛出一个:“别急别急,还有一个!你们知道雅典娜女神最喜欢喝什么饮料吗?”
这次,连周明玥都忍不住投去了目光,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
“是什么?”林晓星虽然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追问。
顾予安嘿嘿一笑:“是‘雅’典‘典’娜(碘碘)奶!”
又是一个谐音梗!而且比上一个更冷!
“噗——”
“哎呀我的天!”
这下,连苏清禾都笑出了声,夏知意更是笑得弯下了腰。林晓星直接上前作势要打他:“予安哥!停止散发你的冷气!省点电费好不好!”
庭院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刚才那一点点因为陌生和规划而产生的拘谨和正式感,被这两个拙劣到可爱的冷笑话彻底击碎了。
顾予安一边笑着躲闪林晓星的“攻击”,一边站起来,腿也仿佛不疼了,精神抖擞地说:“好了好了,冷气放送完毕,血条回满!出发采购!”
经他这么一闹,采购小队的出发氛围变得无比轻松。林晓星还在不停地“吐槽”顾予安的冷笑话,夏知意则笑着附和,三人吵吵嚷嚷地离开了民宿,身影消失在深绿色的门外。
庭院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水滴声和微风拂过橄榄树叶的沙沙声。
苏清禾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笑着摇了摇头,对周明玥和陆景辞说:“予安他……还真是个活宝。”
周明玥难得地接了一句:“虽然无厘头,但……效果不错。”她指的是打破尴尬氛围的效果。
陆景辞没有评论,只是重新拿起吉他,随手拨了几个零散而轻快的音符,像是为刚才那场小小的闹剧配上一个愉快的尾音。
苏清禾开始动手整理客厅里略显凌乱的靠垫,周明玥则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开销和接下来几天的行程要点。陆景辞擦拭完吉他,也起身帮忙检查民宿的热水器和灯具是否正常。
留下的三人,在一种安静而高效的默契中,开始打理这个临时的家。没有过多的交流,却各自找到了需要做的事情。
另一边,采购小队的行动则充满了欢声笑语。顾予安果然实践了他的“砍价”宣言,虽然语言不通,但他凭借丰富的肢体语言、灿烂的笑容和时不时蹦出的、摊主根本听不懂但觉得很有趣的中文词汇,居然真的用比标价更低的价格买到了新鲜的番茄和黄瓜,得意得像打了胜仗。
林晓星则对市场里一切色彩鲜艳的水果和形状奇特的手工香料充满了兴趣,不停地问夏知意“这个是什么?”“那个怎么吃?”,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孩子。夏知意耐心解答,同时精准地挑选着晚餐所需的羊肉、洋葱、土豆和各种香草,她对食材品质的挑剔和专业,让顾予安和林晓星暗自佩服。
当三人提着大包小裹,带着满身市井的烟火气息和收获的喜悦回到民宿时,留守的三人也已经将小院和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甚至还泡好了一壶散发着清新香气的柠檬薄荷茶。
“我们回来啦!”林晓星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顾予安把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放在木桌上,夸张地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表演”:“哎呀,你们是不知道,刚才在市场,我跟那个卖羊肉的大叔大战三百回合,他一开始非要那个价,我就跟他比划,我说‘No, no, no, this price, 雅~典~娜~都会不高兴的!’ 你们猜怎么着?他居然笑了!然后就给我便宜了!”
他模仿着当时的情景,动作夸张,语气滑稽,再次把大家都逗笑了。连正在厨房清点食材的夏知意都忍不住探头出来,笑着证实:“是真的!予安哥太厉害了!”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粉色,也给这座白色的小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橄榄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六个昨天还互不相识的人,此刻围坐在庭院的小桌旁,喝着清甜的薄荷茶,听着顾予安绘声绘色地描述采购趣事,间或夹杂着林晓星的补充和“吐槽”。
那些精心准备的礼貌和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感,似乎在顾予安那一个个“冷”到让人发笑的谐音梗里,悄然消融了。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陌生和尴尬,而是一种逐渐升温的、名为“熟悉”的暖意。
顾予安的“冷”笑话,像是一把看似笨拙,却意外好用的钥匙,轻轻地,敲开了那扇通往彼此内心的、温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