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德被南辰关进了一个特质笼子里,现在他还在昏迷之中,苏梨将提前调制好的香料点燃,一根香料用完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她关好门就走下了楼。
一楼只有衔月还在,他好像在等着苏梨,所以才没有离开。
楼梯转角的暖光漫下来,将苏梨的身影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倦意,一只手放在扶手上。
客厅里,衔月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做了好久的心里建设。他抬眼望着楼梯上的人,目光里藏着几分忐忑和依赖,眼前这个人,曾经亲手将他从黑市的泥沼里拉出来的人,是他黑暗岁月里的一束光。可是,她总是步履匆匆,尤其是最近,好像有无数沉重的事情压在她的肩头。
“苏梨,我能去云城吗?”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打破了一室寂静。
苏梨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笑意,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怎么,我们小衔月现在不想做神偷了?想转行做保镖?”最近接连不断的事情实在太过压抑,这般轻松的调侃,倒像是给紧绷的神经松了松弦。
衔月被她戳中心事,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只手指无意识的玩着衬衫下摆,声音都低了几分:“不是的……我就是觉得,是我把她从黑市带出来的,这次任务太危险了,她毕竟还是个学生。”说话间,衔月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苏梨的手指划过楼梯扶手上的雕花图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这孩子,怕是忘记自己也才刚满十八岁,而许莫熙都已经二十了。但是就是少年人的心事纯粹又直白,藏在借口里不敢宣之于口的原因,却昭然若揭。
“想去就去吧。”苏梨颔首应允,语气里也带着嘱托,“但一定要注意安全,遇事不能冲动,记得凡事都要留下可以回旋的余地。”衔月一直被他们护在羽翼之下,这几年行事乖张,没有真正独自面对过风浪,这次让他去云城历练一番,未必不是好事。
思及此,苏梨又补充道,“接下来华医所肯定会有动作,你要跟我或者南辰保持联系。到了云城去找霍城主,我会提前和他打招呼,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的。”
“谢谢你,苏梨姐。”衔月猛地抬头,眼睛亮的像淬了星光,刚才的忐忑一扫而空,起身时带起的风都透着雀跃。
苏梨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庞,眉眼弯弯,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连心事都这般鲜活热烈。她忍不住调侃道:“既然喜欢,可要把人护好了。”
“我,我不是……”衔月的脸瞬间红透,耳尖都有些泛红了,他慌忙摆手,转身就往门口跑,脚步都有些慌乱,生怕再多说一句又被苏梨调侃了去,匆匆出门时,撞上了进门的南辰,都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走了。南辰走进客厅,看到楼梯上的苏梨表情带着揶揄,一脸纳闷的开口问:“那小子去干嘛了?这么着急。”
“南辰啊,你们南家两兄弟再不努力,以后怕是就剩你两单身了!”苏梨夸张的咂嘴。
“单身?衔月这是追女孩去了?”南辰的头顶冒出问号,他怎么一点不知道这件事,他就走了一会好像错过了很多,“楼上什么情况?”
苏梨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上去吧。”说完就转身上楼了,南辰跟上。
楼上房间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天光严丝合缝的挡在外围,房间里只剩下香料最后一点星火明灭。
杰德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清明了大半,就是视物依然有些模糊,当他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臂时,能感受到纵横结痂的伤痕,每一道都带着熟悉的钝痛感,那是他被病毒操控时,无意识自残留下的痕迹。
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温和却具有穿透力,正一点点驱散他体内的躁郁。
他现在在哪里?这香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华医所研究出了解毒剂?不可能啊,他在南森的手上,他怎么会将他重新送回华医所呢?太多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甚至忘记了查看自己周遭的环境。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许是长时间的待在黑暗里,即使视物不清,他还是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等他再次睁开双眼,即使视线再模糊,他也发现自己的处境了,他竟然在一个特质的合金笼子里。他想起自己不久前还是热武所高高在上的主管,手握实权,风光无限,如今却成了华医所的一个试验品,满身伤痕,困于囚笼,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喉间发涩。
“杰德主管,好久不见。”
清冽如冰的女声传入耳中,音量不大,却穿透了房间的死寂,清晰地进入杰德的耳膜。他猛地抬头,寻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人站在灯光下,他眯起眼睛,想要尽量看清楚这个女人的样子。她一身月白色长裙衬得身姿窈窕,乌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手上还在把玩着一个小盒子。
“你是——苏,苏梨?”杰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记得这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他做鬼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曾经他以为她只是雷蒙德研究所里的一个普通研究员,没想到他当初的一个念头却让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
“是我。”苏梨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和旧识打招呼。
“这香料……你是从哪里弄来的?为什么给我用?”杰德的语气里充满疑惑,他实在不知道苏梨想要做什么。
“是啊,但准确来说,是我调的。”苏梨指了指那燃尽的香料,“忘了介绍,我还有个身份,四舍五入来说,我也可以算是香协的人。”
杰德的心脏猛的一沉,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一直以为苏梨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研究员,没想到她不仅是雷蒙德最在意的学生,还是一位技艺高超的调香师,能调出抑制华医所病毒的香,苏梨的调香师等级怕是比香协那位年轻的会长还要厉害。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深藏不露。
“对了,”苏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京城苏家的家主,和你一样被注射了华医所的东西,是我治好的。”
“你——”杰德瞳孔骤缩,语气震惊,华医所自己连解毒制剂都没有弄出来,他知道之前华医所研究的抑制剂都只有百分之三四十的效用,这个女人竟然可以彻底治愈。。
“所以,我想和杰德主管谈个合作。”苏梨打断他的话,直奔主题。
“和我?”杰德自嘲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苦涩,“我之前派人想要杀你,你还要和我合作?”
苏梨姿态慵懒,站在光里,缓缓道:“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秦翩翩都死了,我母亲的仇,就算是报了。”
“秦翩翩死了?”杰德诧异,“秦翩翩不是投靠了华医所吗?她怎么会这么快就死了?”
“投靠了华医所没错,不过,刚才不是你——”苏梨的话戛然而止,整个房间里安静的诡异。
苏梨的声音消失了,却有一道惊雷在杰德的脑海中炸开了。刚才?刚才被推进房间的人是秦翩翩,是他,杀死秦翩翩的人竟然是他。杰德猛地紧握拳头,长时间未修剪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他抬眼看向苏梨,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让秦翩翩进来的人不是她一般。
这份云淡风轻,让杰德心底升起一股寒意,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杰德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力感,虽然他不同情秦翩翩,但是在知道自己刚刚杀死了一个人之后,杰德的内心不可能毫无波澜。
“下周一,梨安和华医所旗下的仁德医院有场签约会,到时候会有很多媒体到场,我希望你能去,说说你在华医所的遭遇。”苏梨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说着接下来的话:“作为交换,我可以将你治好,让你回到热武所。”
回到热武所?
杰德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做梦都想恢复健康,可是苏梨即使能将他治好,他现在的状态,还能回到热武所吗?他心里充满了疑虑,但当他看向苏梨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又觉得她没必要骗自己,毕竟,他现在的状况,早已没有了被欺骗的价值。
“我说的话,会有人信吗?”杰德迟疑道,“除了我自己,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你不需要证据,你只需要将自己的遭遇抛出去,剩下的事情,与你无关。”苏梨的语气淡淡的,她本来就不指望一次曝光能将华医所那个肮脏的实验室挖出来。
杰德沉默了,他仔细思索着这笔交易,自己几乎不需要付出什么,却能得到现在他最渴望的东西——健康、自由,还有曾经的地位。回想被注射病毒以后的日子,刚开始白天还能保持一丝清醒,后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他几乎是在等死,直到后来完全失去意识,他都以为自己是已经死掉了。
“好,我答应你!”杰德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行。”苏梨点头,南辰推门走了进来,“这两天,南辰会按时给你用香料,稳定你的状态,星期天晚上,我回来给你做一次针灸。”她顿了顿,补充道,“为了确保你不临时变卦,我需要给你植入一个芯片,事情结束后,会帮你取掉。”
杰德没有犹豫,缓缓点头,对他而言,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交易,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笼外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充满了未知与挣扎,却又好似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