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回程的车上，周礼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阿梨，王医生那边，会不会出纰漏？”

苏梨轻轻摇头，眼神看向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语气笃定，“不会，他会忘记他不该记得的事情。”

“还是用忘川引？”周礼立刻想起了那款神奇的香料，虽然他不曾见过，但是就他自己的使用经历来说，那香料的成功率挺高的了。

“差不多，但是是我刚才在去时空境的时候改良过的。”她淡淡回应着。

夜色渐浓，车厢里陷入短暂沉默，已经是后半夜，街道上除了偶尔有穿着特管组制服的人巡逻经过，基本已经没有其他人在外面走动了，看样子最近这些出现在国际洲的病例虽然没有引起很大的波澜，但是或许在暗处，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了。

周礼的思绪想到了医院里的秦翩翩身上，他太清楚苏梨的性子了，那女人杀了她母亲，这件事无法善了，但是他更不想让苏梨亲自动手，阿梨的那双手，应该远离这些腌臜事。

“你打算怎么处置秦翩翩？”

苏梨闻言动作一顿，车窗被她缓缓降下，夜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瞬间，那场婚礼上夏安晴冲向自己挡在自己面前的模样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这画面像是记忆里的刺，让她无数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惊醒。她甚至隐隐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将秦翩翩送进华医所。

她伸出手，任由风从指缝间穿梭，指尖感受着风的弧度，忽然呢喃开口：“周礼，你不会觉得我的手上很干净吧。”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却让周礼的心骤然一紧。

“周礼，我们会不会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话音未落，周礼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地刺耳声响划破夜空，苏梨的身体惯性前倾，发丝凌乱的风中飞舞，她动手稍微整理了一下，才看向了突然停车的罪魁祸首。

“苏梨，”周礼的眼神亮的惊人，语气坚定的不容置疑，“若不是同一个世界，我就闯去你的世界；若你的手不干净，那我便陪你一起染上尘污。”

苏梨看着他说话时一脸正色的样子，忽然“噗嗤”笑出声，指尖轻轻描画他的眉眼：“说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啥邪教呢。”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以前是接过暗网的任务，但是不仁不义的单子，我可不碰。”

周礼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的惊人。他想起今早打她电话时，听筒里一直循环播放的关机提示音，那些心慌到发空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嗯，我的阿梨本来就是顶好的人。”

“其实我以前也想过用你的DNA提取基因序列。”苏梨的声音轻了几分，“可是我怕被华医所的人发现你的存在，那样你的处境太危险了，妈妈这些年不与你见面都是为了你的安全。”

周礼心头一暖，眼底翻涌着笑意，他就知道，他的阿梨，心里从来都有他。

“要不，等秦翩翩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去时空境里，我抽你血研究研究？”苏梨的话锋突然转变，“华医所的研究反正已经开始了，到时候可能的话我们说不定也可以提前研究出解毒剂。”

周礼忍不住笑出声，捏了捏她的手背：“嗯，我相信阿梨一定可以做到。但是你这个态度是不是变得有点快？”他忽然想起晚饭前的小插曲，他不小心将面粉拍她背上，然后怕她发现催她去洗澡的事了。

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周礼的指腹还在摩挲着苏梨掌心的薄茧，这么漂亮的一双手，竟然也有淡淡的茧子，她小时候一定是干过很多的活吧。苏梨感觉手心痒痒的，想将手抽出来，却被对面的人握得更紧了。

“不过，阿梨怎么变都没关系，我的命都可以给你。”周礼喉结动了动，眼神软成一汪春水，带着笑意。

周礼按在车窗开关上，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夜风和凉意。一下秒，他就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唇便精准覆上了他的唇。没有迟疑的试探，只有隐忍已久的灼热，唇瓣相触的瞬间，像是星火相撞，瞬间燎原。

他的吻带着几分急切，却又小心翼翼的克制着他的力道，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捋夺着她口中清甜的气息。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升温，呼吸交织缠绕，苏梨的指尖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服，心跳如擂鼓，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尽数被这个炙热的吻湮灭。

就在这时车窗突然被轻轻叩响，骤然打断了这份缱绻。

苏梨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结束了这个吻，将脸埋在他的颈间，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悸动，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片刻之后，才缓缓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车边上站着的正是特管组的巡逻人员，为首那人的肩章显露出组长的身份，他刚开口训斥：“半夜车停在路边干什么？现在已经宵禁——”在看清苏梨的脸后，话音猛地顿住，语气瞬间切换成了恭敬，甚至还微微弯下了腰：“苏……苏小姐！”

“嗯。宵禁是什么时候开始执行的？是洛夫长官的新令吗？”苏梨神色淡然，对于对方认出自己毫不意外，她就说觉得今晚街道空旷的有些反常。

“正是，苏小姐。”组长连忙解释，“最近多个区域出现了离奇病例，长官才对这几个区域施行夜间宵禁，让我们加强巡视。”

“哦，何种病例？涉及了哪几个区？”

“好像说发病的人会在夜间变异，有暴力攻击的现象。具体的情况和区域您可以问长官，我也是收到指令负责东边的8-10区，加强巡视。”

“知晓了，多谢，我们打扰你们工作了，这就离开。”苏梨对着特管组的人露出笑容，并表示马上会离开这边。

“苏小姐客气了，长官前段时间还说起您，您很久没去特管组坐坐了。”组长说着，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看着似乎也有些眼熟，“是我们打扰苏小姐了。”组长带着组员朝苏梨微微鞠躬，随即往前走到了路口就右转离开了这条街道。

走远后，身边的组员才忍不住低声询问：“组长，刚才那位是谁啊？你对她怎么这么恭敬。”

“那是苏小姐，暗网第一黑客Queen，知道吧，就是她。”组长想到之前苏梨有次去组里帮长官追踪一个嫌疑犯的定位，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位的能力的，是他们长官想要纳入麾下的一位厉害人物，“而且，苏小姐还是一位顶尖的调香师，和香协的那位交情匪浅。”

几位组员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刚才那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华夏女子，竟然是传说中的黑客Queen，还是位调香师。还好刚才有组长在，他们没有贸然得罪，要知道，能和一个调香师交好，对他们而言可是莫大益处。

周礼重新发动车子，车速比以前更缓，像是不想打破这静谧的气氛，如果苏梨这个时候侧眼看他，就会看见他还有些发烫的耳尖。

“秦翩翩的事，交给我去处理，你别费神了。”

苏梨没反驳，转头望向窗外掠过的巡夜人影，声音轻得似一声叹息：“那她欠我那二十二年的人生，和我妈妈的命，就交给阿礼帮我讨回吧。”语气里退却了方才的冷冽，多了几丝暖意，大抵是身边人的坚定，让她不必再独自扛起所有晦暗。

周礼侧头瞥了她一眼，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仿佛给她整个人加了一丝朦胧的滤镜。

“当然要还，要加倍的讨回来。”

医院里，手术灯熄灭，王医生将许莫熙的病床推回秦翩翩的病房后，交待了值夜护士一些看护细节后，就转身离开，进入了隔壁原本是许莫熙的那间病房里。

在王医生刚进去病房关上门的时候，衔月就闪身靠近了王医生，他拿出忘川引，趁王医生不注意时放在了他的鼻间，药剂被他瞬间吸入，看着对方眼神渐渐失焦，意识慢慢被剥离，衔月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引导复述着他想要他忘却的人和事，然后组织语言编好故事植入他的记忆。

忘川引的效力悄然发酵，待他清醒之时，今晚发生的真实过往已经被彻底抹去，唯有这份虚假的记忆会在他的脑海中扎根。

南辰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和衔月交代好明天一早出院的事情，就打算离开医院了。

在他的电梯门缓缓关上的时候，他看见了苏棠的身影从另一部电梯出来，朝着秦翩翩他们所在的病区走去，他身后还跟着另一个人。他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时候按开了门，躲在电梯边看着那两个人在护士站前面停了下来，王医生也在和他们说着什么。

他下意识想要喊出苏棠的名字的时候，脚步刚动，却在看清苏棠身边的那人时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曦瑶！那个消失了整整十年，所有人都以为早已不在人世的人。

她竟然还活着？苏棠什么时候找到她的？她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他们？苏梨知道曦瑶回来吗？无数疑问在南辰脑海里炸开，心底翻起的惊涛骇浪让他失去镇定。他太清楚苏棠的警觉性，现在他跟上去只会被察觉异常，他按耐住想要跟着苏棠的冲动，悄然进了电梯，离开了医院。

只是，他将苏棠的照片翻出来发给了衔月，附言：“他在护士站，你稍微留意他和他身边女人的动向，他很警觉，不要被发现。”衔月在苏棠那边算是生面孔，稍微的留意一下，总归更保险。

出了医院的南辰，驱车前往了南森的住处，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将这个消息先告诉自己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