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没说累
宋亚轩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口袋里的银灰色翻盖手机,翻开屏幕
信号那一栏是满的,他按了按号码,又按灭了
他想了想,还是在短信界面打了几个字
"轮椅收到了,坐着挺舒服。秋天还没过完,他们说要推我出门看看。"
过了不到两分钟,屏幕亮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想要的跟我和耀文说就行”
“好”
他又打了一行字:"食堂累不累?"
过了几秒,她回:"不累。比端面碗轻松。"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风又把几片叶子吹下来,落在轮椅的扶手上
他伸手拂掉了,把那片叶子轻轻放在轮椅的扶手上,又拿起来看了看,最后还是搁在了膝头
从那天开始,刘耀文每天傍晚推他出去转一圈
有时候走远了,到江边去,看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时候就在坡下面那条街慢慢走,路过修车行门口,路过面馆,路过那只橘猫蹲过的墙头
猫还在,但换了个地方蹲着,蹲在对面人家的窗台上,远远地看着他们经过,眼睛微微眯起来
宋亚轩坐在轮椅上,看着重庆的秋天一点一点变深
叶子从黄变枯,从枝头飘下来,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堆
江风越来越凉了,天也黑得越来越早
有一天傍晚,刘耀文推他到江边的时候,他忽然说

耀文,推我靠近一点
刘耀文推他到栏杆边上
他扶着栏杆站起来,刘耀文在身后撑着轮椅,没有说话,看着他站在栏杆前面,面对着江面
江风吹着他的头发和他的外套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对着江面拍了一张照片
江水在暮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青灰色,对岸的灯火还没全亮,只有零星几盏,像天上的星星先落了下来
他坐回轮椅上,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他没有发给谁,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刘耀文推着他往回走,暮色在他们身后慢慢合拢
宋亚轩坐在轮椅上,口袋里的手机贴着胸口,带着体温。他在心里想着,等她放假回来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他能告诉她,这是秋天某一天的江,没起风,江面很平,他看着的时候,正好有一艘船慢悠悠地过去了
十月的重庆,秋天到了最深的尽头
风不再是凉的,是冷了
街上的黄桷树已经光了大半,剩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宋亚轩越来越瘦了,坐轮椅的时间越来越短,大部分时候都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手背薄薄的,青色的血管像冬天树梢上快要断掉的细枝
他有时候疼得出冷汗,但不喊,就咬着牙等那阵过去。刘耀文坐在旁边,把热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去盖在额头上,闭着眼睛
手机还放在枕头边上
每天还会震,她发短信来,他看完了就回。有时候回得慢一些,她就再发一条"你在干嘛",他就撑着精神打几个字过去
他说"挺好",说"吃了",说"不疼"
他回得越来越短,有时候只有一个字:"好。"
刘耀文总会为他难过
你说之前活生生的人,这么就背景一场病折磨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