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3

从广州回来之后，重庆的秋天又深了一层

风更凉了，叶子落得更密了，街上的桂花香一天比一天淡，像夏天最后一点什么东西正在变薄、变远，早晚的凉意也开始往骨头里钻

宋亚轩的腿比走之前更差了

止痛片从每天两次变成了三次，有时候三次也不够，半夜会疼醒，他就坐起来，靠着床头等那阵疼过去，等到天快亮再眯一会儿

他脸上没说什么，但走路的步子越来越慢，上坡的时候要歇两次，扶着墙站一会儿才能继续走

沈上京都看在眼里

她每天中午来面馆，他坐在老位子上吃面，她坐在对面看着他

有时候她会伸手把他的面碗往他那边推一推，像怕他夹不到一样，她没说他吃得太少了

九月十五号，首都医科大学的新生报到截止日期快到了

她妈在收银台后面算账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你还走不走了"，她没答

她没答

她当没听见一样擦着桌子，把一张已经擦了三遍的桌面又擦了一遍

那天下午她去修车行找刘耀文

刘耀文正在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蹲在地上，满手黑油

刘耀文看着她。她站在修车行门口，白衬衫，头发扎着，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

她的手在抖，很轻很轻的，像被什么风吹着了

她说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攥着衣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油，没有土，什么都没有

刘耀文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回屋里端了一杯水出来递给她。她接了，没有喝，就攥着杯壁

她抬头看他

刘耀文的声音很稳，没有平时那种笑嘻嘻的调子

她低着头，杯子攥在手心里，水面的光晃了一下

刘耀文又说

他站在修车行的铁皮门前面，工装背心上有油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很亮很干净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刚吃完止痛片，沈上京来找他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的

她走进去，没有坐

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窗户开着，秋天的风吹着她的白衬衫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紧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站在窗边的背影

她说，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像被风吹散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但没有哭

眼眶湿湿的，她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梨涡藏了进去

他看着她

他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些，但最近他瘦得厉害，感觉就只比她宽一点点

他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秋天的光线里碰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嘴唇抿得更紧了，像在用力咬着什么

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比平时稳

她看着他，伸手攥住了他衬衫的衣摆，攥得很紧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