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6

小时候我爸还在家的时候，每年秋天都带我来南山看这棵树

那时候叶子没这么黄，我爸说等过几年树再大些，叶子就会更好看

后来他走了，我就自己来，有一年没来，第二年再来，叶子就变得特别黄了

我小时候住在江边

夏天江上有人放河灯，我每次都去看

有一回我偷偷做了一盏，用作业本纸折的，搁了个蜡烛头在上面，晚上跑到江边去放。结果蜡烛倒了，纸灯烧了一半沉下去了，我蹲在岸上看着那点火灭掉，坐了很久

当时觉得这件事太严重了，像整个世界都在那盏灯沉下去的时候少了一块

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大不了

那……能不能问

你和周敏姐怎么认识的

她来第一天，穿的是一件碎花裙子，蹲在地上看我拆发动机，看了半天，说'你这手真脏'，然后递了块手帕给我

她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干净的东西

广州的海是灰的

不是那种蓝的，就是灰的。有时候天气好的时候会亮一点，但大部分时候是灰的

我家离海边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小时候放了学就去看海，坐在堤坝上

海风腥，黏黏的，吹久了头发上都是盐粒

那时候觉得海好大，大得让人害怕，一辈子都看不到尽头

后来去了重庆，见不到海了，看江

江窄一点，能看到对岸，有房子，有树，有灯

每次看江的时候我就想，这江一直往东流，最后会流到海里去

流到广州那边去

那你下次看江的时候，就当那片水是替你回广州的

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去哪儿？

马上回来

你看

山下那个庙里请的

哥，你挂一个

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