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8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他没说话，她低头擦了一把脸，没等他回答，转身跑了

白衬衫在路灯底下闪了几下，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宋亚轩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干了他衬衫上的泪痕，洇开的暗色水渍慢慢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轮廓

他把手抬起来看了看

刚才按在她后脑勺上的那只手，手指还微微弯着，保持着那个形状

他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慢慢蹲了下去

右腿的疼终于涌上来了，他蹲在江边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膝盖贴着胸口，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他没有动，就蹲在那儿，很长时间

等他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他路过修车行，铁皮门关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里面没有琴声，安安静静的

他继续往坡上走，走到出租屋门口的时候，看见门缝底下塞着一张纸

他捡起来，展开一看。是沈上京的笔迹，圆圆的，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你别当没这回事，我就是喜欢你，你躲我也喜欢你"

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和那张《南山南》的稿子放在一起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来，把吉他拿过来抱在怀里，手指搭在琴弦上，拨了一下

琴弦嗡嗡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散开了，没有第二个音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吉他放回去，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有虫鸣，有一阵没一阵的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刚才在江边流泪的样子，想起她抱住他说"你别赶我走"的声音

他的胸口又开始疼了，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散不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还要去码头，明天她应该会来面馆

明天跟今天一样，跟昨天一样

他在心里把这些想了一遍，然后慢慢睡着了

梦里江风还在吹，孔明灯还在往上飘，红色的宣纸被火光映得透透的，像一个秋天还没落下来的柿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不远不近的，够不着

那之后的日子，表面上看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宋亚轩还是每天中午去面馆吃面，沈上京还是端面出来搁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但她坐下来的方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是大大方方一屁股坐下，现在会先看他一眼，再坐下来，嘴角抿着，梨涡若隐若现的

有时候她伸手把他的茶端过去喝一口，动作跟以前一样自然，但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会在杯沿上多停一瞬，像是想碰一下什么又缩回去了

宋亚轩注意到了这些，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低头吃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就在对面托着腮望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比以前更明显了，亮亮的，像藏了一盏小灯

他就把目光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墙上那张手写菜单上，或者落在收银台后面她妈低头按计算器的后脑勺上，就是不落在她眼睛上

有一天她忽然问

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