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在充满汗味和焦虑气息的人群里,她努力向几个看起来面善的招聘者介绍自己,但当对方循例要求查看身份证进行登记时,她只能艰难地吐出事实:“我……没有任何身份证明。”
刹那间,对方眼中的些许兴趣立刻被警惕和怀疑取代,敷衍地摆摆手,或直接叫来保安。一次又一次,她被客气或粗暴地请离。那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姑娘,你这样不行啊,”一个同样来找工作的、面容憔悴的大姐看她可怜,低声提醒,“没身份证,正规地方谁敢要你?去救助站看看吧,好歹有个地方落脚,有口饭吃。”
救助站位于城市边缘,一栋灰扑扑的老旧建筑。里面挤满了形形色色真正无家可归的人,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和一种深沉的绝望。她排了很长的队,才领到一份几乎看不到油星的、饭菜混在一起的寡淡盒饭。晚上睡觉的地方是几十人一间的大通铺,床单泛黄,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深夜,上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咳嗽着,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隔壁床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年轻些的女人,在睡梦中压抑地啜泣,一遍遍喊着“妈妈”。林栀蜷缩在薄硬的被子里,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蜿蜒的、如同地图边界般的霉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在靖王府,即便是她这个身份尴尬的“厨娘”,所住的厢房里也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床铺上铺着柔软温暖的蚕丝被,散发着阳光和草药熏香的味道。那种被细致照料的感觉,此刻竟成了尖锐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