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在谢沧澜身后无声合拢,将他与那个由冰冷数据和残酷选择构成的世界暂时隔绝。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脸色明明灭灭。他没有回到书案后,而是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在夜色里沉默的海棠树,仿佛能穿透重重墙壁,看到那个被禁锢在膳食司院落中的身影。
“夜枭。”他对着空气般寂静的书房一角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落下,单膝跪地,动作流畅得没有带起一丝风。“王爷。”被称为夜枭的暗卫抬起头,脸上覆盖着毫无纹饰的黑色面具,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谢沧澜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仿佛还带着林栀体温的虎符。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良久,他才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调问道:
“夜枭,若想让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身边,该当如何?”
夜枭似乎对这个问题毫无意外,他甚至没有思考,声音如同磨砂的石块,干涩而平稳:“属下七岁那年,家乡瘟疫,全家死绝,躺在乱葬岗等死时,是老王爷路过,将属下捡了回来。”他陈述着残酷的过往,语气却没有丝毫波澜,“从那时起,属下就明白一个道理——”
他微微停顿,那双古井般的眼睛看向谢沧澜挺拔却僵硬的背影:“无根之木,无所依凭,才能永远倚仗、也只能倚仗给予它立足之地的高墙。”
“无根之木……”谢沧澜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想起了林栀说起“回家”时,那双眼睛里闪烁的,是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属于遥远故乡的光芒。那光芒如此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神圣感,刺得他心口闷痛,也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暴戾与不安。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夜枭身上,那眼神深邃如同此刻的夜空,蕴藏着翻滚的云涛:“若那人……偏偏有根呢?而且,那根……不在这个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对旁人,哪怕是绝对忠诚的夜枭,如此清晰地触及林栀身上最核心的秘密。
夜枭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与“在邻村”并无本质区别。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属于黑暗世界的、纯粹的冷酷:
“那就……斩断她的根。”
谢沧澜一整晚都在思索如何斩断林栀在另一个世界的根“呵,想离开我!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