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雀在后

圣旨展开的明黄绢布，在火把映照下刺得人眼睛发疼。那句“彻查私盐案”如同惊雷，在寂静的码头上滚过，却在每个人心中炸开了不同的回响。

水师副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他身后的数百水师兵士面面相觑，弩箭的准星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司礼监太监宣读完口谕，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微微侧身，对谢沧澜道：“靖王殿下，接旨吧。”

谢沧澜没有立刻跪下。他持剑而立，目光越过太监，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他早该想到的。从军粮案发，到容妃被迅速赐死，再到津港这明显过于拙劣的栽赃，一环扣一环，推进得快得反常。原来，那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手，从未离开过棋局。

林栀站在他身后，掌心沁出冷汗。她看着谢沧澜挺直却莫名透出一丝孤寂的背影，再看向那宣旨太监毫无波澜的脸，以及周松砚站在户部楼船上那仿佛早已了然的神情，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今夜这码头上的所有人，包括她和谢沧澜，都只是皇帝棋盘上的棋子。所谓的“彻查”，不过是皇帝借谢沧澜这把刀，彻底清理容妃残余势力，并顺势将盐铁司这块肥肉牢牢掌控在自己信任的宗亲手中。

“臣，”谢沧澜终于缓缓单膝跪地，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道，“谢沧澜，领旨。”

他接过了那卷明黄的绢布，也接过了这烫手的山芋，以及皇帝毫不掩饰的利用与试探。

太监脸上这才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皇上还有句话，让杂家带给王爷——‘沧澜吾侄，莫负朕望’。”

这话听着是勉励，实则警告意味十足。

谢沧澜起身，不再看那太监，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副将，以及那些惶惶不安的水师官兵，沉声下令：“水师众将士，听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瞬间压下了码头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即刻起，津港水师由本王暂代管辖！副将张韬，涉嫌勾结容妃余党，栽赃亲王，押入大牢，候审！”

“其余人等，各归各位，封锁码头，未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周大人，”他转向楼船上的周松砚，“有劳户部协同，清点所有涉案金砖、盐箱，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迅速控制了场面。暗卫和谢沧澜的亲兵立刻行动了起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一种高效而冰冷的秩序所取代。

林栀看着谢沧澜指挥若定的侧影，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知是被利用，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最危险的差事。是为了靖王府的存续？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处理完码头紧急事务，谢沧澜才走向林栀。他看着她苍白疲惫的脸，以及手臂上简单包扎后仍渗出血迹的伤口，眉头微蹙：“能撑住吗？”

林栀点了点头，想问他接下来怎么办，却见他对旁边的亲卫队长吩咐：“送林姑娘回别庄……不，去城西的梨花巷小院，那里更安全。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