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竹帘,在案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林栀看着水盆里那块方豆腐,豆腐在清水中微微颤动,仿佛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小芝蹲在旁边,尾巴有节奏地轻敲地面。
白师傅将一捧面粉撒在豆腐表面,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扑粉。"面要从豆腐中心穿过,不能蹭破表皮。"老人枯瘦的手指虚抚过豆腐,"记住,豆腐的命门在这里——"指尖点在豆腐对角线上三分处。
林栀屏息提面,面团在她手中延展成细绳。当初在王府切土豆丝练就的腕力此刻派上用场,但力度需要更精妙的控制。当面绳即将触到豆腐时,小芝突然打了个喷嚏。
"停。"竹杖轻点她肘关节,"猫打喷嚏与你何干?心乱了,面就乱了。"
如此反复七日,浪费的面粉足够蒸三笼馒头。每当林栀气馁时,白师傅就让她去揉面。别庄的后厨总备着三种面团:醒着的、睡着的、正在生长的。老人说面团会呼吸,听得懂人话。
"你对它温柔,它就回报你绵软。"白师傅握着她的手按在发酵好的面团上,那面团温软如鹅绒,"你对它粗暴——"竹杖突然敲向另一团面,面团立刻塌陷下去,"它就死给你看。"
第十日午后,林栀终于拉出能穿过豆腐而不破的面条。细如发丝的面条在豆腐中蜿蜒而过,取出时竟不沾半点豆腥。小芝好奇地用爪子拨弄垂下的面丝,面条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白师傅难得露出笑意,从灶台端出个小陶瓮:"这是奖励。"
瓮里是用蜂蜜浸渍的桂花,采自别庄那棵百年金桂。林栀小心舀起一勺,蜜色澄澈,桂花如碎金沉浮。她忽然想起穿越前总在便利店买的桂花糕,塑料包装上的桂花永远一个模样。
"现在,"老人将糯米粉推到她面前,"用这面粉拉一次。"
糯米粉比面粉黏软数倍,林栀才轻轻一拉,豆腐就裂开细纹。小芝"喵"了一声,似在嘲笑。白师傅却不急,只让她每天观察后厨那缸正在发酵的米酒。
"看酒液如何慢慢沁出,看米粒如何保持形状。"老人掀开酒缸布罩,酒香扑面而来,"快就是慢,慢就是快。"
林栀在别庄的日子渐渐有了韵律:清晨跟着白师傅采带露的竹荪,上午练习拉面,下午学做各式茶点。王爷每隔十日会来一次,有时带一包城里有名的蜜饯,有时只是站在院门外看一会儿。
有次他来得突然,林栀正在尝试将拉面穿过豆腐后再穿针。面丝在针眼里断成数截,她沮丧地抬头,看见王爷倚在门边,手里拎着个鸟笼。
"红子(红点颏)。"他掀开布罩,鸟鸣清脆如碎玉,"白师傅说,做点心要听这样的声音。"
深秋时,林栀已能用糯米粉拉出穿过豆腐的面丝。白师傅开始教她"听火"——蒙上眼睛,仅凭锅中声响判断点心熟成。
"芝麻将熟时会跳三次,第一次轻,第二次急,第三次缓。"老人握着她的手靠近锅面,"听见第三次跳,就要立刻离火。"
小芝也学会了规矩,不再偷吃半成品,只安静蹲在专属的草垫上。有次林栀蒸葛粉糕忘了时辰,是猫儿焦躁的叫声提醒了她。
当第一场冬雪压弯竹枝时,林栀做出了让白师傅点头的桂花定胜糕。米糕松软如云,桂花分布均匀,每一口都带着若有似无的酒香。
"尚可。"老人尝了一口,雪白眉毛动了动,"明日开始学雕花。"
林栀看向窗外,雪片正掠过青瓦。她想起王府厨房里那些萝卜雕花,忽然觉得那已是上辈子的事。
夜深时,她抱着小芝在廊下看雪。厨房里,白师傅正将新写的点心方子压在她常看的《茶食谱》下。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画着穿豆腐而过的面丝,旁边小字注着:心静则面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