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土豆丝切恼火了

五日后，厨房修缮完毕，新砌的灶台还带着泥土的清香。林栀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迫不及待地深吸一口熟悉的柴火气。胡厨子得了王爷吩咐，像尊门神似的堵在灶前，再不敢让她碰半点火星，只递来一筐沾着泥土的土豆："姑娘先练刀工吧。"

林栀接过胡厨子递来的宽背菜刀，手腕猝不及防向下一沉。这铁家伙远比看上去沉重，冰冷的刀柄硌着掌心，她得用上些力气才能稳稳握住。她握着沉甸甸的菜刀，刀柄上的木纹硌着掌心。照着胡厨子的示范，她笨拙地按住滑溜溜的土豆，刀刃落下时总被那圆滚滚的身子躲开。案板上散落的土豆条粗细不均，有的像小指粗，有的断成两截。有回土豆突然滚开，刀锋擦着指甲划过，在指尖留下道白印子。

"手腕要稳！"胡厨子急得直搓围裙，油光发亮的脸上沁出汗珠，"您这样使蛮力不行，得让刀顺着劲儿走。"

案板上渐渐堆起淡黄色的土豆丝山，每一根都细细匀匀。胡厨子捻起几根对着光眯眼瞧：“成色真不赖！手腕算是练出点稳劲儿了。”他话里带着赞许，手却利索地把那筐土豆挪到角落，换上一盆青萝卜，“姑娘接着练这个。萝卜硬脆，下刀的劲儿得变，这刀拿着也更得留神。”

林栀“嗯”了一声，重新提起那沉甸甸的刀，手臂已开始发酸。望着那盆泛着水光的青皮萝卜，她心头刚燃起的暖意像被泼了勺凉水。

她依样压刀下切——萝卜硬韧的质地果然不同，刀刃陷入时发出“噌”的闷响，震得她虎口发麻。沉重的刀身带着惯性，萝卜猛地滑开，刀刃啃在案板上，留下道浅痕。

“手腕得柔着点，借它的脆劲儿！”胡厨子喉头滚动，把惊呼咽回去，双手在围裙上无意识地搓着，“刀沉，更不能用蛮力抵着。”

林栀抿住唇，再次按住萝卜。这次她绷紧小臂，刻意控着刀势。刀刃切下，“咔嚓”一声，萝卜应声而断，可断开的半截“咕噜”滚到地上。

胡厨子弯腰捡起，声音闷闷传来：“当年我学切豆腐，足足耗了三个月……”

“那是胡师傅您耐性好。”林栀打断他，声音有些硬。持续握刀的右手指节已微微泛白。

胡厨子直起身，看着她紧握刀柄的手，欲言又止，最后默默把掉地的萝卜放进另另外一个盆里

接连切坏几根，林栀觉着这把刀越来越沉，像块冷铁拽着手腕往下坠。鼻尖沁出细汗，那不服输渐渐变成了针扎似的烦躁。

胡厨子踱近半步，伸出手又缩回：“要不……先歇歇？这刀确实沉，初学者拿着吃力。”

林栀恍若未闻，又是一刀。沉重的刀锋偏斜，擦过她抵着萝卜的指尖，留下火辣辣的白痕。

她“嘶”地吸气，猛地撒手。菜刀“哐当”砸在案板上，那声响震得胡厨子脸都白了：“伤着了？这铁疙瘩太沉，我就说……”

林栀把手背到身后，指尖蜷缩。那点刺痛混着手臂的酸胀，扎破了她强撑的镇定。她别开脸，望向窗外。

窗外小厮的谈笑声模糊传来，衬得她困在这方寸之地，连把刀都驯不服。

“不切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泄劲后的冷硬。

胡厨子一愣：“姑娘，这刀确实不顺手，明日我找把轻的……”

“我说不切了！”林栀转回头，眼里的火气混着委屈，“整日就是土豆萝卜！握着这沉铁块练这些到底有什么用？王爷是觉得我连碰灶火的资格都没有吗？”

胡厨子被她冲得后退半步，嘴唇哆嗦：“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王爷是怕您伤着……”

“怕我伤着？”林栀胸口起伏，发酸的手臂垂在身侧，“还是觉得我根本做不来这些？”

她看着胡厨子煞白的脸，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爆开的怒气撞上疲惫，化作一片冰凉。

厨房霎时静下。只有窗外鸟鸣，和灶膛里偶尔的毕剥声。

胡厨子垂着头，盯着自己沾满面粉的鞋尖。

林栀看着案板上狼藉的萝卜，那把沉重的刀斜插其间。她深吸气，声音死水般平静：

“收拾了吧。”

她没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离开时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揉着发酸的手腕

胡厨子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回头看向案板上那柄厚重的刀，眉头拧成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