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正面交锋

午后阳光斜照进仓库，在林晚脚边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她正蹲在地上，仔细核对刚送来的一批多功能军刀和战术手电的数量与质量，并用防水油笔在包装上做下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标记。与陆止珩结盟带来的短暂安心感，已被连日在采购中察觉到的社会细微变化所带来的紧迫感取代。她必须更快，更细致。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清晰的敲门声，打破了仓库内的寂静。

不是送货司机那种急促的拍打，也不是园区管理人员随意的叩击。这敲门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规律性和力量感。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门外是谁。

她迅速合上手中的清单本，将其塞进旁边一个敞开的物资箱底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恢复平静无波的神情，这才起身走向门口。

卷帘门被她拉开半人高的缝隙。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陆止珩。

他今天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黑色作战裤和同色T恤，勾勒出精悍的身形。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硬朗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落在林晚脸上。

“林小姐，打扰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仓库里一个大型货架需要调整，方便借一下大力钳吗？我的那套似乎不太顺手。”

理由合情合理。园区邻里之间借个工具再正常不过。

林晚压下心底的警惕，侧身让开：“请进，我找找看。”

陆止珩迈步走了进来，他的视线看似随意，却像最精准的雷达，迅速而细致地扫过仓库内部。

他的目光在林晚刚刚清点的那批军刀和手电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旁边码放整齐、规模惊人的电池箱（各种型号的锂电池堆了半人高），然后是角落里的那几个大号工具箱，以及更深处，那些印着“压缩干粮”、“脱水蔬菜”字样的纸箱。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无声地看入眼中。

林晚走到工具区，佯装翻找，后背却微微绷紧。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像实质的探针，试图刺探她所有的秘密。

“林小姐这里，”陆止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规模真是不小。看来电商生意非常红火。”

林晚动作未停，从一堆工具中找出那把崭新的大力钳，语气尽量自然地回应：“刚开始尝试，备货难免手忙脚乱，让陆先生见笑了。”

“是吗？”陆止珩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堆电池，弯腰随手拿起一个18650型号的锂电池看了看，又放下，“我看林小姐的准备，可不像是手忙脚乱。倒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目标极其明确。”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探究的意味不再掩饰。

“尤其是这些。”他指了指那堆电池，又虚点了一下角落的罐头和压缩饼干，“高能量密度食物，持久电力保障……林小姐对‘基础生存物资’的理解，似乎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深刻和超前。”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是对近期的经济形势，或者……国际局势，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吗？”

来了。直指核心的问题。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敷衍不过去，这个男人太过敏锐。她直起身，将大力钳递过去，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诚而无辜：

“陆先生说笑了。我一个做小生意糊口的，哪懂什么国际局势。不过是觉得现在人都追求效率，这些方便食品和耐用装备应该会有市场。多备点货，心里踏实。”

她试图将话题引回“商业行为”的范畴。

陆止珩接过钳子，手指无意间擦过林晚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工具，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心里踏实……”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目光再次扫过仓库里那些足够一个小型社区消耗数月的物资，“确实，充足的准备能让人安心。”

他的视线最终回到林晚脸上，那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看进她内心深处那个源于噩梦的、巨大的恐惧源。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千斤重量，“有些风浪，不是靠个人囤积就能安然度过的。真正的‘踏实’，往往来自于对风险的清晰认知，以及……可靠的盟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林晚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在怀疑，他在试探，他甚至可能已经推断出了什么。他是在警告她单打独斗的局限性，还是在暗示他可能提供的“盟友”身份？

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话。此刻，任何多余的解释都可能变成漏洞。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交锋和权衡。

最终，陆止珩没有再追问。他举了举手中的大力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疏离：“谢谢你的工具，用完送回。”

“不客气。”林晚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陆止珩转身，大步离开了仓库。卷帘门在他身后缓缓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却无法隔绝他留下的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和一连串亟待解答的疑问。

林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门外引擎声响起，并渐渐远去，她才缓缓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身体有些发软地靠在冰冷的货架上。

手心，一片冰凉濡湿。

这次短暂的交锋，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陆止珩这个男人，拥有着远超她想象的洞察力和危险性。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已经注意到了她这个“异常”的存在。

他不会轻易罢休。

接下来，他会有进一步的行动。是更直接的调查，还是更露骨的摊牌？

林晚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它们带来的安全感，在陆止珩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似乎变得有些脆弱。

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继续独自坚守秘密，如履薄冰地防备这个危险的邻居，还是……冒险向他透露部分真相，争取将他从潜在的威胁，转变为真正的“可靠盟友”？

这个抉择，关乎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