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渔村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几乎没有离开过老刘的房子。白天就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外面的芦苇荡和湖面。晚上老刘会送来一些简单的饭菜,粥、咸菜、有时候会有几条小鱼。

苏婉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她每天都会自己换药,动作很小心,但林渊能看出来,她每次碰到伤口的时候,眉头都会皱一下。

她不太说话。

大部分时间她都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有时候林渊会叫她,她要过好几秒才会反应过来,转过头,眼神有些空洞。

"在想什么?"林渊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在想陈老。"

这三天里,他们没有陈老的任何消息。

张伯去码头打听过一次,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说码头那边现在有人盯着,应该是金钩社的人。陈老被带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们不会杀他。"张伯说,"他们要用他来逼我们交出铜鱼。"

林渊知道张伯说的对。

但这并不能让他安心。

第四天早上,林渊被手机的震动惊醒。

他从床边的桌子上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林渊?"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是我,江城钓鱼协会的小王。"

林渊愣了一下。

江城钓鱼协会。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之前在江城参加过的一个民间钓鱼组织。那次比赛他拿了冠军,还因此认识了一些钓友。

"小王?"林渊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小王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我们协会接到了省钓鱼协会的邀请,下个月要在江城举办一场省级竞技大赛。这次比赛规模很大,是面向全省的,会有各个市的代表队参加。"

"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邀请你代表江城参赛。"小王说,"你之前在我们这边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技术没的说。而且这次比赛的奖金很丰厚,冠军有十万,亚军五万,季军三万。还有一些赞助商提供的装备奖品。"

十万。

林渊的手紧了紧。

这个数字对他来说不算小。尤其是现在,他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这几天又没有收入。如果能拿到这笔奖金,至少可以解决一些燃眉之急。

"什么时候?"他问。

"下个月十号。"小王说,"地点就在江城的东湖。比赛是两天,第一天是资格赛,第二天是决赛。你要是同意的话,我们会帮你安排住宿和交通。"

林渊看了一眼日历。

今天是九月五号,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的时间...应该够他处理一些事情了。

"我考虑一下。"林渊说。

"别考虑太久啊。"小王说,"名额有限,我们还要报名的。你要是确定了,尽快给我回个话。"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林渊把手机放回桌上。

苏婉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头发有些乱。

"谁的电话?"她问。

"江城钓鱼协会的。"林渊说,"他们邀请我参加一个省级比赛。"

"比赛?"苏婉皱了皱眉,"你现在还有心思参加比赛?"

"奖金十万。"林渊说。

苏婉沉默了。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被子的边缘。

"我们...需要钱吗?"她轻声问。

"需要。"林渊说,"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老刘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不能再麻烦他了。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们还要救陈老。"

苏婉抬起头,眼睛看着林渊。

"你有办法吗?"

林渊摇摇头。

"还没有。"他说,"但我在想。金钩社要的是铜鱼,他们抓走陈老,就是想用他来要挟我们。如果我们一直躲着,他们可能会对陈老下手。"

"所以你想主动联系他们?"

"不是现在。"林渊说,"但总有一天要面对。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钱。还有信息。"林渊说,"我们现在对金钩社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背景,想要什么。如果贸然去找他们,只会送死。"

苏婉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所以..."林渊继续说,"我想先参加这个比赛,拿到奖金。然后我们去江城,那里离西沙群岛近一些,也许能打听到一些关于金钩社的消息。"

"西沙群岛?"苏婉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你是说...铜鱼的坐标?"

林渊点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上面画着他根据铜鱼阴影描绘出来的地图。

"这就是两条铜鱼拼出来的坐标。"他说,"在西沙群岛的永兴岛。金钩社的前辈二十年前就是在那里找到第一条铜鱼的。现在他们要回去,肯定是因为那里还有什么东西。"

苏婉接过纸,仔细看了看。

"你觉得那里有什么?"她问。

"不知道。"林渊说,"但肯定很重要。重要到让金钩社追踪了二十年,重要到让他们愿意绑架陈老来要挟我们。"

苏婉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纸还给林渊。

"那就去吧。"她说,"去参加比赛。"

林渊看着她。

"你呢?"

"我?"苏婉笑了一下,但笑容有些苦涩,"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拖累。"

"别这么说。"

"是真的。"苏婉低下头,"如果不是我,陈老也不会..."

"够了。"林渊打断她,"我说过,不是你的错。"

苏婉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上。

林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芦苇荡在晨光中泛着金色。远处的湖面上有几只白鹭在飞,翅膀划过水面,留下一圈圈波纹。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林渊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他拿出手机,给小王回了个电话。

"我参加。"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小王兴奋的声音。

"太好了!我这就帮你报名。对了,林渊,你现在在哪儿?我们可以提前安排你过来适应一下场地。"

"我在洞庭湖这边。"林渊说,"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比赛前两天我会过去。"

"行,那我到时候给你发详细的安排。"小王说,"对了,这次比赛除了个人赛,还有团队赛。如果你有搭档的话,可以一起报名。团队赛的奖金更高,冠军是二十万。"

团队赛。

林渊看向床上的苏婉。

"我考虑一下。"他说。

挂掉电话,林渊走回床边,坐下来。

"比赛还有团队赛。"他说,"你要一起来吗?"

苏婉抬起头。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不会钓鱼。"

"可以学。"林渊说,"而且团队赛不是只看技术,还要看配合。你可以帮我做一些辅助工作,比如准备饵料、观察鱼情。"

"可是我的手..."苏婉举起缠着绷带的手臂。

"还有一个月。"林渊说,"伤口会好的。"

苏婉犹豫了。

她看着林渊,眼睛里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为什么要带上我?"她轻声问。

林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她需要一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也许是因为...

他只是不想离开她。

"因为我们是搭档。"他最后说。

苏婉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了。

"好。"她说,"我跟你去。"

林渊笑了。

这是这几天来他第一次笑。

接下来的几天,林渊开始在渔村附近的小码头练习钓鱼。

老刘借给他一根旧的鱼竿,还有一些简单的渔具。虽然装备不怎么样,但对林渊来说已经够了。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带着鱼竿去码头。那里很安静,只有水鸟的叫声和水拍打木桩的声音。

他会在那里待上几个小时,不停地抛竿、收线、换饵。

苏婉有时候也会跟着来。她坐在码头的木板上,看着林渊钓鱼。她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会帮他递一下饵料盒或者毛巾。

有一次,林渊钓上来一条很大的草鱼,差点把鱼竿拉断。苏婉跳起来帮他,两个人一起拽着鱼竿,最后把鱼拉了上来。

那条鱼在木板上拍打着尾巴,溅起一片片水花。

苏婉看着那条鱼,突然笑了。

是真正的笑容,不是那种苦涩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好大!"她说。

林渊也笑了。

"是啊,至少有五斤。"

他们把鱼拎回去,老刘帮他们做了一顿红烧草鱼。

那天晚上,苏婉吃了很多。

这是她这几天来第一次吃得这么多。

吃完饭,林渊和苏婉坐在屋外的台阶上。

夜空很清澈,能看到很多星星。

"林渊。"苏婉突然说。

"嗯?"

"谢谢你。"

林渊转过头,看着她。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苏婉说,"谢谢你还愿意带着我。"

林渊沉默了几秒。

"我说过,我们是搭档。"

"嗯。"苏婉点点头。

她把头靠在林渊的肩膀上。

林渊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着天上的星星。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芦苇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切都很安静,很美好。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三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