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林渊再次来到西山水库。
这次他带上了《钓经》,准备给陈老看。
陈老还是在老地方,看到林渊拿着一本旧书走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陈老,这就是那本《钓经》。"林渊把书递过去。
陈老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抚摸着。
他翻到扉页,突然停住了。
"这个印记......"陈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林渊凑过去看,扉页上有一个模糊的圆形印章,已经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隐约能看出是个古体字。
"这个印记怎么了?"林渊问。
"和我父亲那本一模一样。"陈老喃喃道,"看来这些《钓经》应该出自同一个源头。"
他继续翻看,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寻找什么。
翻到传统钓法那一章,他看到了那句话:"朔月之夜,北岸三柳,沉钩九尺,得见真章。"
"还是这句话。"陈老轻声说,"四十多年了,我还记得父亲第一次念给我听的时候,就是这句。"
"陈老,您父亲有没有解释过这句话的意思?"林渊问。
"解释过一些。"陈老合上书,看着远处的水面,"父亲说,这个世界上有些鱼,不是普通的鱼,它们存在的时间很长,见过很多人和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灵性?"
"对。"陈老点点头,"这种鱼不是随便就能钓到的,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用特定的方法,而且......还要看缘分。"
林渊听得入神,虽然听起来有些玄乎,但陈老说话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父亲说,他年轻的时候钓到过一次。"陈老继续说,"那条鱼通体发着青铜色的光,鱼鳞很特别,像是涂了一层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那条鱼后来呢?"
"父亲把它放回去了。"陈老说,"他说,钓这种鱼不是为了吃,是为了见识,为了验证《钓经》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为什么您当年去了却没钓到?"林渊问。
陈老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我心不够诚吧,或者没有缘分。父亲说过,这种鱼能感知人的心念,如果你带着功利心去钓,是钓不到的。"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打算去试试?"陈老问。
"嗯,我想去看看。"林渊说,"下周三就是农历十月初一,我打算那天晚上去柳家村的水库。"
陈老看着他,眼神复杂:"你一个人去?"
"应该是吧。"林渊说,"我也问过老韩,但他觉得太玄乎了,不太相信。"
"也对,现在的人都讲究科学,不信这些了。"陈老说,"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夜钓有危险,尤其是那种荒废的水库,万一出什么事,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我会小心的。"林渊说。
陈老想了想,突然说:"要不我陪你去吧。"
林渊愣住了:"陈老,您......"
"反正我也很多年没去过那里了,想去看看还在不在。"陈老说,"而且我对《钓经》里说的这条鱼也很好奇,当年没钓到,一直是个遗憾。"
林渊有些感动,陈老愿意陪他去,说明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
"那太好了,谢谢您!"林渊说,"不过您的身体......"
"放心,我身体还硬朗着呢。"陈老摆摆手,"而且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夜钓,比你有经验。"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三晚上,我们一起去。"
"好。"陈老点点头,"到时候你开车来接我,我住在老城区的福安街15号。"
"没问题!"
接下来几天,林渊一边上班,一边准备夜钓的装备。
传统钓法的装备相对简单,一根长竿、一根线、几颗七星漂、几个铅坠、几枚鱼钩,再加上夜钓必备的头灯、照明灯、驱蚊液等。
他还准备了一些吃的和水,毕竟要在野外待一整夜,要做好充分准备。
周三当天,林渊特意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开始准备。
晚上七点,他开车来到福安街15号。
这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斑驳。
林渊找到单元门,按响了陈老家的门铃。
过了一会儿,陈老开门了。
他穿着一件旧军绿色的外套,戴着一顶渔夫帽,手里提着一个老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钓具。
"来了?"陈老说。
"陈老,您准备好了?"
"嗯,走吧。"
两人下了楼,上了车。
车子驶出市区,往西边开去。
夜色渐浓,路上的车越来越少。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导航显示已经离开了城市范围,进入了郊区。
"前面快到柳家村了。"陈老说,"导航可能找不到那个水库,你跟着我指的方向开。"
"好的。"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破旧的村口牌子,上面写着"柳家村",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车子开进村里,路变得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大多已经空了,门窗紧闭,有些甚至倒塌了一半。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没有一点人气。
"这里以前挺热闹的,现在都搬走了。"陈老感叹道,"时代变了,农村的年轻人都去城里了。"
车子穿过村子,来到村后的一条土路上。
"就是这里,沿着这条路一直开,能看到水库。"陈老说。
林渊打开车灯,小心翼翼地往前开。
土路很窄,两边长满了野草和灌木,车子开过去,草叶刮在车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开了大约五六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域。
水库到了。
林渊停下车,两人下车。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天空一片漆黑,只有稀疏的星光。
今天是农历十月初一,朔月,月亮完全消失了,夜空显得格外深邃。
林渊打开头灯,往四周照了照。
这个水库确实很老了,周围长满了野草和芦苇,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星空。
"北岸在哪边?"林渊问。
"跟我来。"陈老带着他沿着水库边走。
两人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不时发出草叶断裂的声音。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陈老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就是那里。"
林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水库的北岸,隐约能看到三棵高大的柳树,树枝垂下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北岸三柳。"林渊喃喃道。
两人走过去,来到三棵柳树下。
这里的地势稍微平坦一些,应该以前是个钓位。
陈老在树下站了一会儿,说:"四十多年了,这三棵柳树还在,只是长得更大了。"
林渊点点头,开始准备钓具。
他拿出长竿,装上七星漂和鱼钩,按照《钓经》里说的,要"沉钩九尺"。
九尺大约是三米,他准备了足够长的线,确保鱼钩能沉到水底。
陈老也在一旁准备自己的装备,动作熟练。
两人把钓竿抛出去,鱼钩沉入水中。
林渊看着水面上漂浮的七星漂,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真的钓到那条"特别的鱼"。
夜色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鸣和风吹草叶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
十一点。
十二点。
鱼漂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渊有些坐不住了,陈老却很淡定,就像白天钓鱼一样,静静地坐着,盯着水面。
"别急,这种鱼不会那么快上钩的。"陈老说,"耐心等着。"
林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凌晨一点。
突然,林渊的鱼漂动了一下。
他精神一振,紧紧盯着漂。
漂又动了一下,然后缓缓下沉。
有鱼!
林渊的心跳加快了,他握紧鱼竿,等待提竿的时机。
漂又下沉了一点,然后突然猛地往下一拽!
林渊立刻提竿!
鱼竿弯成了一个弧形,手上传来沉重的拉力。
中鱼了!
"稳住!"陈老在旁边说,"别急,慢慢遛。"
林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遛鱼。
这条鱼力气很大,在水下拼命挣扎,鱼竿被拉得嘎吱作响。
他一点一点地收线,又适时放线,和鱼斗智斗勇。
遛了大约十分钟,鱼的力气渐渐小了。
林渊开始慢慢往回收线。
陈老拿着抄网,站在岸边准备。
鱼越来越近了,林渊用头灯照着水面,终于看到了鱼的身影。
那条鱼在水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通体呈现出一种青铜色,鱼鳞在灯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就是这种鱼!"陈老激动地说,"和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林渊更加小心了,他慢慢把鱼引到岸边,陈老用抄网一捞,把鱼抄上了岸。
两人凑过去,仔细看着这条鱼。
鱼大约有三四斤重,身形修长,鱼鳞很特别,每一片都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铜,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古怪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普通鱼的黑色或银色,而是一种深邃的暗金色,仿佛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鱼在抄网里扑腾着,但力气已经不大了。
林渊伸手想摸它,鱼却突然安静下来,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林渊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条鱼在看着他,在观察他。
"这鱼......有灵性。"陈老喃喃道。
林渊点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感觉。
两人沉默地看着这条鱼,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老说:"按照《钓经》的说法,这条鱼不能留,要放回去。"
"我知道。"林渊说,"我钓它不是为了吃,只是想验证一下《钓经》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小心地把鱼从抄网里取出来,捧在手里。
鱼在他手里很安静,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林渊走到水边,蹲下身,把鱼轻轻放回水中。
鱼在水面上停了一秒钟,似乎在回头看他,然后尾巴一摆,游走了。
它游得很慢,身上的青铜色光泽在水下渐渐消失,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林渊站起身,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复杂、激动、又有些失落。
"看到了吗?"陈老说,"这世界上确实有些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嗯。"林渊点点头。
两人收拾装备,准备离开。
林渊回头看了看那三棵柳树,又看了看平静的水面,心里默默想:
也许有一天,我还会再来这里。
回到车上,已经是凌晨三点。
林渊开车送陈老回家,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到了福安街,陈老下车前,突然说:"今晚的事,别跟其他人说。"
"为什么?"林渊问。
"因为说了也没人信,反而会引来麻烦。"陈老说,"这世上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渊点点头:"我明白了。"
"《钓经》这本书,你要好好保存。"陈老说,"它记载的不仅是钓鱼的技术,还有很多秘密,以后慢慢看,会有收获的。"
"好的,谢谢您。"
陈老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道。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开车回家。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了,林渊洗了个澡,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今晚的经历。
那条青铜色的鱼,那双暗金色的眼睛,还有《钓经》里那句话:"得见真章"。
真章是什么?
是那条鱼吗?
还是说,钓到那条鱼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秘密等待发现?
林渊不知道答案,但他有预感,《钓经》带给他的奇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是周四,林渊请了一天假,在家补觉。
睡到下午两点才醒,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钓经》,仔细翻看。
他想看看书里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线索。
翻着翻着,他在"夜钓"那一章看到了一段新的内容,之前好像没注意到:
"铜鳞鱼,生于深潭,百年成形,通灵识人。钓者需诚,方可相见。见之不留,方显渔德。"
林渊愣住了。
铜鳞鱼?
昨晚钓到的那条,难道就是这种鱼?
而且书上说"百年成形",那条鱼活了至少一百年?
林渊越看越觉得神奇,也越来越好奇。
《钓经》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他决定,以后要更加仔细地研读这本书,说不定能发现更多有趣的事情。
周六,林渊又去了西山水库,找陈老。
陈老还是在老地方钓鱼,看到林渊来了,点了点头。
林渊在旁边坐下,陪他钓了一上午。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渊把《钓经》里关于"铜鳞鱼"的描述给陈老看。
陈老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原来那条鱼叫铜鳞鱼,还真是活了上百年。"
"您信这个吗?"林渊问。
"信。"陈老点点头,"有些鱼的寿命确实很长,尤其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受打扰,能活很久。"
"那它真的有灵性吗?"
"我觉得有。"陈老说,"你昨晚也看到了,那条鱼的眼神和普通鱼不一样,它在看你,在观察你,这就是灵性的表现。"
林渊点点头,他确实有同样的感觉。
"不过你记住,钓鱼是钓鱼,不要太迷信。"陈老说,"《钓经》里记载的这些,可能有些夸张的成分,但也不完全是假的。你就当成一种有趣的经历,别太当真。"
"我明白。"林渊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老继续钓鱼,林渊在旁边看着。
下午四点多,陈老收竿了。
林渊帮他收拾装备,两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公交站,陈老停下脚步,突然说:"小林,你是个有缘人,能钓到铜鳞鱼,说明你和钓鱼这件事有缘。以后好好钓,会有收获的。"
"谢谢您,陈老。"林渊说。
"还有,《钓经》那本书,你要好好保存,别弄丢了。"陈老认真地说,"那是一本很珍贵的书,也许以后还能派上用场。"
"我会的。"
陈老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