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约

旧尘山谷的秋夜，寒气透骨。我拄着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西北的荒僻小径上。脚踝的伤处随着每一次落地传来尖锐的刺痛，但我不能停。五十里路，两天时间，对一个腿脚不便的人来说，已是极限。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危险的迷宫。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提供着微弱的光亮。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远处夜枭的啼叫，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每一声异响都让我头皮发麻，总疑心黑暗中蛰伏着窥伺的眼睛。

“若带旁人，此生不见。”宫远徵那句话像诅咒般在脑中回响。他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用这样决绝的语气？

行至半夜，我实在支撑不住，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休息。拿出水囊抿了一小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疲乏。我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敢取出干粮，小口咀嚼。

栓子应该就在后面不远处，按照约定远远跟着。这是我和周掌柜最后的妥协，也是我仅存的、微薄的安全感。但此刻，我反而希望他不要跟得太近，不要被宫远徵或可能存在的埋伏发现。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我重新上路。疼痛和寒冷让我意识有些模糊，只能机械地迈步，朝着西北方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徵宫药圃里宫远徵侍弄草药的侧影，炼药房灯光下他专注的脸，血色之夜他挡在我身前的背影，还有最后地陷时，他按下机关时那双复杂的眼睛……

“公子，你一定要等我。”我低声自语，像是在祈祷。天将破晓时，我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路边的草丛里。脚踝处肿得厉害，火辣辣地疼。我拆开包扎检查，伤口周围一片青紫，比之前更糟了。必须重新上药固定。

就在我低头处理伤处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不是一匹，是好几匹！正朝着我这个方向而来！

我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滚入旁边更深的草丛，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马蹄声很快到了近前，在离我藏身处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借着熹微的晨光，我看到是五六个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的骑手。他们勒住马，似乎在观察四周。

“确定是这条路？”一个嘶哑的声音问。

“错不了。那小子伤得不轻，跑不远。”另一个声音回答，带着北地口音，“老大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那卷东西，必须拿到。”

他们在找宫远徵！还提到了“那卷东西”！是指卷轴吗？这些人是谁？是无锋？还是……宫门内鬼派来的？

“分头找！他腿脚不便，肯定躲在附近。仔细搜！”嘶哑声音下令。

几个黑衣人立刻下马，散开搜索。其中一个，正朝着我藏身的草丛走来！

我握紧了袖中的匕首，心跳如擂鼓。不能被发现！绝对不能！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那人即将拨开草丛的瞬间——

“咻——啪！”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像是某种信号。

“那边有动静！”另一个方向的搜索者喊道。

走近草丛的黑衣人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转身朝哨声方向奔去。

“走！别让他跑了！”嘶哑声音喝道。

马蹄声再次响起，迅速远去。

我瘫在草丛里，浑身冷汗，过了好一会儿才敢慢慢抬起头。晨光渐亮，小径上已空无一人。

他们走了。但他们还在附近搜索宫远徵。

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脚踝的剧痛，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向前赶路。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也必须……尽快赶到枯井镇！

宫远徵，你千万……千万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