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

地陷来得猝不及防。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开。我站立不稳，身体向下坠落。最后的视野里，是宫远徵按在机关上的手，和涌入的黑色身影在塌陷边缘挣扎的模糊轮廓。

坠落的时间很短，却长得像一个世纪。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剧痛传来，我闷哼一声，沿着陡峭的斜坡翻滚下去。尘土、碎石、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碎屑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

终于，滚动停止了。我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浑身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坍塌的轰隆声和模糊的厮杀声，隔着厚厚的土层，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咳……咳咳……”我艰难地撑起身体，剧烈的咳嗽让胸腔火烧火燎地疼。摸索着周围，触手是粗糙的石壁和湿滑的苔藓。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甬道，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药草气息？

是了，宫远徵说过，炼药房下有密道。这就是他最后为我安排的退路。

可他自己呢？启动机关后，他怎么样了？那些无锋的人呢？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摸索着想要站起来，右腿却传来钻心的疼痛，应该是刚才摔伤了。我咬紧牙关，撕下一截衣袖，摸索着将伤处草草包扎固定。

必须离开这里。宫远徵拼死为我争取了生机，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扶着石壁，一瘸一拐地沿着甬道向前挪动。黑暗中，只能依靠触觉和微弱的、从不知何处渗进来的、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空气流动来辨别方向。甬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岔路众多。我不敢乱走，只能凭着直觉选择最可能有出路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一点微光。我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光亮来自一个向上的狭窄竖井，井口有粗糙的石阶，上面似乎盖着石板，缝隙里透出光线和人声。

是出口！

我压抑住激动，小心翼翼地攀上石阶。靠近顶端时，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石板上。

外面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东边搜过了，没有。”

“继续找！角公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宫门侍卫的声音！角公子？宫尚角已经控制住局面了？

我心头一松，正想推开石板呼救，另一个声音却让我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这边！这里有血迹！”

脚步声迅速朝这边聚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是敌是友？宫门内部刚刚经历剧变，我无法判断外面的人是否可靠。

更重要的是，宫远徵下落不明，我身上带着他托付的最重要的卷轴。在确定绝对安全之前，我不能暴露。

我悄悄退下几级台阶，缩进阴影里，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头顶的石板被撬动，光线照射进来，几道模糊的人影在井口晃动。

“是个枯井？里面好像有路。”

“下去看看！”

一个侍卫正准备下来，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快！羽宫那边出事了！角公子急召！”

井口的骚动立刻停止，脚步声迅速远去。

我瘫坐在台阶上，冷汗浸透了后背。好险……

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我才敢再次爬上去，小心地推开石板。外面是一个废弃的柴房角落，堆满杂物，位置偏僻。远处隐约还能听到零星的打斗声和呼喝声，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密集。

看来宫尚角已经初步稳住了局面，但战斗尚未完全结束。

我拖着伤腿，艰难地从柴房爬出来，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里似乎是宫门内一处废弃的偏院，杂草丛生，断壁残垣。我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然后……想办法打听宫远徵的消息。

可是去哪里？徵宫肯定还在混乱中，角宫此刻必然是戒备森严的中心，羽宫更是是非之地。

就在我彷徨无措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带着特定节奏的敲击声，从不远处一堵残破的矮墙后传来。

三长，两短，重复一次。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阿墨的紧急联络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