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草堂”回来后,我将那枚小小的木牌贴身藏好,心中却像压了一块石头。阿墨传来的消息虽然简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危险的气息。“海客来”的东家与南疆商队有染,这意味着无锋的网络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更加隐秘。
我没有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宫远徵。一来周掌柜这条线还需要观察,二来阿墨他们冒险传递消息,我必须确保这条暗线的安全。更重要的是,我需要更多的证据,而不仅仅是几句模糊的警告。
接下来的几日,我一边处理徵宫的事务,一边暗中留意着旧尘山谷那边的动静。通过周掌柜,我陆陆续续收到一些零碎的信息:那个姓杜的东家很少露面,铺子主要由一个姓胡的掌柜打理;近期有几批“特殊药材”入库,都是深夜运送,包装严实;还有几个面生的伙计,手脚麻利,眼神却不像寻常药铺帮工……
这些信息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海客来”确实有问题,而且很可能正在为某种行动做准备。
就在我暗中调查的时候,徵宫内部的气氛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宫远徵那道与角宫划清界限的命令,虽然表面上执行得严格,但暗地里还是引起了一些波澜。尤其是一些年纪较大的仆役,他们经历了前宫主时代,对宫尚角有着根深蒂固的敬畏和信任。在他们看来,徵公子与角公子闹僵,对徵宫绝非好事。
这些议论虽然不敢传到宫远徵耳中,却像暗流一样在底层涌动。我能感觉到,有些人对我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恭敬依旧,却多了几分疏离和审视。毕竟,我是宫远徵新提拔的“心腹”,而徵宫现在的走向,与角宫渐行渐远。
这种变化在一天午后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当时我正在库房核对一批新到的药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走出去一看,几个仆役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摔碎的药罐,褐色的药汁流了一地。
“怎么回事?”我皱眉问道。
一个年轻仆役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年、年姑娘……我不小心……手滑了……”
“这是给公子准备的药!”旁边的老仆役陈伯厉声道,“你知道这一罐药要用多少珍贵药材吗?毛手毛脚的!”
我蹲下身检查碎片,发现药罐摔得有些蹊跷——不像是失手滑落,倒像是被用力砸在地上的。而且,这罐药本应下午才送去煎制,怎么会提前取出来?
“这药是谁让你取的?”我看向那个年轻仆役。
“是……是陈伯说公子吩咐提前准备……”年轻仆役怯怯地看向陈伯。
陈伯的脸色变了变,强自镇定道:“我是听角宫那边的医士说,公子这几日操劳过度,需要调整用药时辰,这才让他提前准备的。怎么,年姑娘连这也要管?”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直接将角宫抬了出来。周围的仆役们面面相觑,都不敢作声。
我心中冷笑。宫远徵的用药从来都是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轮到角宫的医士指手画脚?陈伯这话,分明是在试探,也是在挑衅——他想看看,我这个“年姑娘”到底敢不敢驳角宫的面子。
“公子的用药自有章程。”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陈伯,“角宫的医士若有建议,也该先与公子商议。这罐药既然碎了,就按规矩记档报损。至于调整用药时辰的事……”我顿了顿,加重语气,“等公子回来,我自会请示。”
陈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悻悻地低下头:“是……是老奴多事了。”
我没有再追究,让众人散了。但这件事就像一根刺,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徵宫内部并不平静。有人对宫远徵的做法不满,有人在暗中观望,甚至可能在等待时机。
而更让我不安的是,当我把这件事告诉宫远徵时,他的反应异常平淡。
“陈伯是宫里的老人了,跟着父亲多年。”他正在调试一个新的机关暗弩,头也不抬地说,“他敬畏哥,也是常情。”
“可是公子,他这样擅自改动您的用药,还抬出角宫来压人……”
“我知道。”宫远徵终于停下手,抬起头,眼中是看透一切的冷静,“但现在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徵宫刚经历大劫,需要稳定。只要他们不越界,暂时……可以容忍。”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他的处境——他何尝不知道徵宫内部有问题?但他现在不能大动干戈,因为徵宫再也经不起一次内乱了。
他选择隐忍,是为了给徵宫争取恢复的时间。而这份隐忍背后,是更深层的孤独和压力。
“奴婢明白了。”我低声说。
宫远徵看了我一眼,忽然问:“旧尘山谷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我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海客来”的事。看来,他从未放松过警惕。
“暂时没有新的消息。”我谨慎地回答,“不过周掌柜那边说,会继续留意。”
宫远徵点了点头,重新低头摆弄手中的机括:“继续盯着。还有……羽宫那边,最近似乎有些异动。”
“羽宫?”我一惊。
“金复今早递来的消息。”宫远徵的声音平淡,却让我心头一紧,“哥说,羽宫近日频繁调动人手,名义上是加强巡逻,但调动的范围和时机……有些蹊跷。让你也留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