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之夜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徵宫的重建已然在一种压抑而坚定的氛围中全面展开。宫尚角不仅派来了工匠和物资,更调拨了一队精锐的角宫侍卫临时协防,金复更是时常亲自过来督查进度。这种毫不掩饰的支持,既是对宫远徵的维护,也是对潜在敌人的震慑。
宫远徵变得异常忙碌。白日里,他几乎时刻钉在重建现场,从药圃土壤的翻新到炼药房每一块地砖的铺设,从新增防御工事的点位到库房药材重新分类的规则,事无巨细,皆要过问。他瘦了许多,轮廓越发清晰锋利,眼底总有驱不散的疲惫,但那股执拗的劲头,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盛。
我被正式赋予了更多的职责。除了协助他处理文书、调配急需药剂,还开始负责一部分重建物资的统筹与记录,以及新招募仆役的初步筛选与登记。宫远徵似乎有意将我推到台前,分担他肩上过于沉重的负荷。徵宫上下,从侍卫到新来的杂役,都逐渐习惯了我这个“年姑娘”的存在,知道许多事务需经我手,才能呈报到公子面前。
这是一种无声的认可与地位的提升,却也让我暴露在更多审视的目光之下。尤其是,当一些需要与羽宫、商宫等其他宫门对接的琐碎事务也落在我头上时。
这日,我依照宫远徵的吩咐,去羽宫的外务处领取一批修补屋顶特需的琉璃瓦。羽宫的气氛与徵宫截然不同,虽也因内奸之事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依旧透着一种属于宫子羽的、略显散漫的气息。外务处的管事是个圆滑的中年人,见到我,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眼神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打量。
“年姑娘亲自来了?徵宫重建事务繁忙,真是辛苦。”他一边吩咐人清点琉璃瓦,一边状似无意地搭话,“听说徵公子对重建要求极高,事事亲力亲为,真是令人敬佩。只是……也要多保重身体才是,毕竟,上次遇袭,伤势不轻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暗藏机锋,既点了徵宫受损之重,又微妙地提及了宫远徵的伤。
我垂下眼睫,语气平稳无波:“多谢管事关心。公子伤势已无大碍,重建之事关乎徵宫根本,公子自是上心。角公子也多方支持,一切进展顺利。”
我刻意抬出宫尚角,点明徵宫并非孤立无援。
那管事笑容不变,连连点头:“那是自然,角公子与徵公子兄弟情深,宫门上下谁人不知。”他话锋一转,“说起来,上官姑娘前几日还问起徵宫重建可有需要帮忙之处,她心善,挂念着远徵弟弟呢。”
上官浅!她果然时刻关注着徵宫,甚至将手伸到了羽宫这边,试图通过这种“善意”来刷存在感,或许,也是在试探。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上官姑娘有心了。徵宫重建,自有章程,不敢劳烦。”
琉璃瓦清点完毕,我无意多留,带着侍卫迅速离开。回程路上,那管事的话语和上官浅的名字,却如同细小的芒刺,扎在心头。重建不仅仅是土木工程,更是各方势力重新角力、试探、渗透的过程。徵宫,如今就像一块刚刚经历过山火的土地,看似在顽强萌发新芽,实则土壤之下,不知还埋藏着多少未爆的隐患与伺机而动的虫豸。
回到徵宫,我将琉璃瓦交割清楚,便去书房向宫远徵复命,并将羽宫管事的话和上官浅的“关心”原原本本转述。
宫远徵正对着一份新拟的侍卫轮值表蹙眉,闻言,笔下未停,只冷冷地哼了一声:“她倒是‘殷勤’。”他放下笔,看向我,“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