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光爆开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幽绿诡异的光芒如同鬼火，瞬间将药圃边缘映照得一片惨淡，也照亮了那些从阴影中扑出的、如同猎食猛兽般的黑色身影。他们动作迅猛无声，目标明确——徵宫主院，炼药房。

几乎在同时，徵宫各处响起了尖锐的呼喝、兵刃出鞘的铿锵，以及猝不及防的惨叫！战斗在瞬间爆发，从多个方向同时点燃，显然入侵者早有预谋，且对徵宫布局了如指掌！

我所处的小屋，因位置偏僻，暂时还未被直接冲击，但那爆开的磷光离得太近，诡异的绿光透过窗纸，将屋内映得一片森然。刺鼻的、带着甜腥气的烟雾，正随着夜风，从磷光爆开处弥漫开来！

是毒烟！老花匠埋下的，不只是信号，更是毒障！

我立刻屏住呼吸，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同时迅速从怀中掏出宫远徵给的瓷瓶，倒出一颗清香扑鼻的解毒丹含在舌下。丹药化开，一股清凉之气直冲颅顶，暂时抵住了那甜腥毒气的侵袭。

不能待在这里！小屋孤立无援，毒烟弥漫，很快就会成为死地！而且，我必须知道宫远徵怎么样了！炼药房的灯为何突然熄灭？那尖锐的竹哨声……

巨大的恐惧与担忧攥住了我的心。我顾不上自身安危，猛地拉开房门，贴着墙根，弯着腰，朝着主院的方向艰难移动。

夜风裹挟着血腥味和越来越浓的毒烟扑面而来。视线受阻，耳边充斥着兵刃交击声、怒吼声和濒死的哀鸣。徵宫的侍卫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入侵者人数虽未必占优，但个个身手狠辣，配合默契，更兼毒烟掩护，一时间竟将守卫撕开了数道口子。

我看到一个熟悉的徵宫侍卫队长，怒吼着挥刀砍翻一名黑衣人，却被侧翼悄无声息刺来的淬毒短刃捅穿了腰腹，他踉跄着倒下，眼中满是不甘。

我看到两个杂役打扮的人，原本惊恐地缩在廊柱后，此刻却突然暴起，用藏在袖中的利刃，从背后刺穿了正在御敌的侍卫！

内奸！不止老花匠一个！

徵宫内部，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宫远徵呢？他在哪里？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去炼药房！保护公子！”混乱中，我听到有人嘶声大喊，是金复的声音！他竟然也在徵宫？是宫尚角派来的，还是……

我精神一振，辨明方向，避开几处激烈的战团，借着庭院中假山树木的阴影，拼命朝着炼药房的方向摸去。

越靠近主院，战斗越激烈。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有黑衣的入侵者，更多是身着徵宫服饰的侍卫和仆役。鲜血染红了青石板，在幽绿的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炼药房的大门洞开，里面一片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门口倒伏着数具尸体，有黑衣的，也有身穿角宫侍卫服饰的——金复带来的人！

我的心跳几乎停止。难道……

就在此时，炼药房内突然传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内倒飞而出，重重摔在院中，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看衣着，是入侵者中的头目之一。

一个略显踉跄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随即出现在炼药房门口。

是宫远徵！

他一手持着那柄标志性的软剑，剑尖犹在滴血，另一只手似乎受了伤，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的发髻有些散乱，脸颊上溅着几滴血珠，在磷光映照下，那双总是幽深的眸子，此刻燃烧着骇人的冰冷杀意，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还活着！

巨大的庆幸瞬间冲垮了我的恐惧，我几乎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然而，就在下一秒，异变再生！

炼药房屋顶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黑影，如同捕食的夜枭，悄无声息地凌空扑下！手中一点寒芒，直指宫远徵毫无防备的后心！时机拿捏得毒辣到了极致，正是他刚刚击退强敌、气息未稳的瞬间！

“公子小心！”我失声惊呼，想也不想，将手中一直紧握着的、宫远徵给我的另一瓶药粉，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偷袭者的方向狠狠掷去！

药瓶在空中碎裂，里面的粉末爆开，虽未击中偷袭者，却干扰了他的视线和动作。

“嗤啦——”

剑锋划破了偷袭者的衣袖，带起一溜血花。那偷袭者一击不中，立刻借力在空中诡异一折，足尖在廊柱上一点，便要遁入黑暗。

“想走？！”宫远徵厉喝一声，不顾受伤的手臂，手中软剑如同毒蛇吐信，疾刺而出！

那偷袭者身形灵活得不可思议，竟在半空中再次拧身，险险避开剑锋，同时袖中寒光一闪，数点银芒朝着宫远徵面门激射而来！

宫远徵挥剑格挡，叮当几声脆响，大部分暗器被磕飞，却仍有一枚角度刁钻的，擦着他的颈侧飞过，带起一道血线。

而偷袭者已利用这片刻耽搁，身形没入侧殿的阴影，消失不见。

宫远徵捂着颈侧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他站在原地，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如同冰刃，扫过偷袭者消失的方向，又缓缓转向我藏身的假山。

四目相对。

血色弥漫的庭院中，磷光未散，厮杀未止。他站在炼药房门口，血迹斑斑，杀气凛然；我藏在假山之后，满面惊惶，衣衫凌乱。

这一眼，穿越了混乱与死亡，穿越了猜疑与算计，在血色之夜的映衬下，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未散的杀意，有劫后余生的冷冽，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于我那声示警和掷出药瓶的……确认。

随即，他转身，声音冰冷而决绝地传遍战场：“清理干净，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