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审问从一杯热咖啡开始，严浩翔走进审讯室时，手中除了文件，还多了一个保温杯。
他将杯子放在刘耀文面前的桌板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医疗机器人监测到你的血糖偏低。”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补充点能量。”
刘耀文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咖啡，又看了看严浩翔紧绷的侧脸，牢房的阴冷和过往的经历，让他对任何非常规的好意都充满警惕。
他忽然扯了扯嘴角，伸手将杯子推了回去，金属杯底与桌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审判长大人亲自送来的东西，”刘耀文眼神锐利，带着审视，“我怎么知道里面除了咖啡，还有没有加别的东西?比如...让人口吐真言的小玩意儿？”他紧盯着严浩翔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试图捕捉一丝被戳穿的心虚。
严浩翔闻言，转回目光，直视刘耀文，那双冰封的眼眸里，既无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计谋被识破的慌乱。
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地将杯子又推了回去。
“如果我需要用那些”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会直接用医疗机器人进行静脉注射，效率更高。”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而不是用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式。”
“而且，这是我亲手泡的。” 这句话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严浩翔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立刻补充道：“只是不想你因为低血糖而影响审讯状态。”
刘耀文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瓶盖，一股混合着奶香和微甜气息的暖雾扑面而来。他微微一怔，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加了糖和奶的，和严浩翔冷硬的形象完全不符。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审讯室沉积的寒意，也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严浩翔看着他喝下，也不再言语，只是翻开了手中的文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审讯室内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无声中悄然缓和了一丝。
“李局长的E-ll型精神瓦解剂，听说能让人神志不清，什么都招？” 刘耀文状似无意地突然提起，目光却紧紧盯着严浩翔的反应。
严浩翔正在整理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我驳回了他的申请。”
刘耀文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坐直身体，“你为什么要驳回？这不是你们这些官老爷最喜欢用的手段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严浩翔缓缓放下文件，认真地看着他：“因为E-ll型精神瓦解剂会破坏你的神经系统，我需要的是完整的情报，不是被药物损毁的只言片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这句话很轻，就像一阵微风，拂过刘耀文的心湖，缺荡起丝丝涟漪。
当天下午的审问，严浩翔提到了边缘星域HX-46信号站的废弃实验室，刘耀文的信息素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严浩翔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没有追问，只是在文件上做了个标记，然后抬头看他：“你要是累了，我们可以明天再继续。”
刘耀文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忽然笑了笑：“审判长大人这么会心疼人啊？” 他站起来，俯身贴近，故意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对我有意思？”
他预判着严浩翔的反应——或许是羞恼的否认，或许是冰冷的斥责，然后他就可以像之前一样，笑着看对方落荒而逃，再次确认自己在这微妙的氛围占据优势。
然而，严浩翔却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后退来拉开距离，只是微微仰头，迎上了刘耀文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的眼睛。
那双冰封的眼眸里确实有波澜，却并非慌乱，而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连日审问带来的血丝，此刻竟为他平添了几分危险的锋芒。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这沉默让刘耀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
然后才缓缓开口，略带烟感的嗓音压得偏低，像磨砂纸轻轻擦过心脏：
“我确实对你有意思。”他平静地承认，看到刘耀文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
他不急不缓地继续，“我有意思于你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选择用嬉笑怒骂来伪装。我有意思于你口口声声说厌恶规则，却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遵循着你自己的那套道义。”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原本是刘耀文制造的压迫感，瞬间被反转。冷杉的信息素依旧收敛，却仿佛无形的壁垒，将两人包裹在这个充满张力的空间里。
“刘耀文，你不断地用这种低级的方式来试探我、激怒我，或者说...来吸引我的注意，”严浩翔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诛心。
“是因为你害怕吗？害怕我真的开始审问那个藏在层层伪装之下的、真实的你？”
刘耀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喉咙发紧，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反击。
严浩翔没有害羞，没有愤怒，而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直接撕开了他所有行为背后的潜台词。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开了外壳，一时无所遁形。
看着刘耀文罕见地愣住，严浩翔这才缓缓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根本不存在褶皱的袖口，姿态恢复了审判长的从容。
“看来，今天是真的需要提前结束了。”他留下这句话，不再是逃离，而是掌控节奏后的主动退场。转身离开的背影挺拔而稳定，而刘耀文此刻的内心却是兵荒马乱...
审讯室里，刘耀文缓缓坐回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保温杯早已凉透，但他胸口却被严浩翔最后那几句话烫得发疼。
这次，哑口无言的人，变成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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