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的山路,在死寂中被压缩得格外漫长,又仿佛一瞬即逝。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每一步都像是在粘稠的胶质中跋涉,却又在恍惚间被抛在身后。就连塔尔斯都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几个小时。脚下的碎石偶尔滚落悬崖,却迟迟听不到回响,仿佛深渊被某种无形之物吞噬。
不过,Poyoroid躁动的心脏开始跳动得有些快了,胸腔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动。她头上的钉子也正迅速膨胀起来,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当他们走上这条蜿蜒曲折、几乎被荒草吞噬的道路,总算是翻过最后一道陡峭如刀削般的山脊之后,风停了。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带着一股铁锈与腐烂植被混合的腥甜味。终于,塔尔斯在那迷糊摇曳的树影之中看到了,不远处的山上被群雾遮挡着。而那些密密麻麻的雾,团团围住了山峰,像是无数双苍白的手在无声地扼住山峦的咽喉。
而且那并不是一般的雾,更像是一种具有生命般的、用绿色所遮住而掩护形成的活体大雾,它在缓慢地蠕动、收缩,仿佛整座山脉都在进行着某种诡异的呼吸。
晨雾湖那标志性的环形山谷赫然出现在眼前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看过无数灾难影像的塔尔斯,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曾经在地图上标注为碧波荡漾、宛如蓝宝石镶嵌在群山之中的高山湖泊,如今已化作一个巨大的、溃烂的毒瘤。
整个山谷被一团浓稠得如同实质般的灰绿色雾气填满,那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搏动,就像一颗巨大的、正在垂死挣扎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仿佛整座山脉都在痛苦地呻吟。
Yande脚下的Taiji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急促的警报,整台体重秤都发出细微的颤抖,那屏幕正疯狂地闪烁着红光,试图分析这违背物理常识的景象,却瞬间陷入了数据过载的混乱。它仿佛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那是一种超越了机械逻辑的、来自本能的恐惧。
“天啊……”郁捂住了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颤抖。她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带她来晨雾湖露营,那时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漫天繁星,像是一面通往童话世界的镜子。而现在,那面镜子已经碎裂,化作一潭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浓汤。
眼前的晨雾湖,已经不再是记忆与地图上的模样。湖面的水已经变成了半凝固的胶质状,像是一锅煮过头的绿色浓汤,粘稠得令人作呕。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破裂又重组的泡沫,每一颗泡沫炸裂,都会释放出微量的、与之前袭击部队同源的毒气,在空气中形成细小的腐蚀性颗粒,发出“滋滋”的声响。整座湖泊的表面白茫茫的一片,基本都看不到原本的踪迹,只有那些泡沫破裂时发出的“噗噗”声,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在吞咽着猎物。
雾霾团团遮住了山脉,甚至达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光线在这里被彻底吞噬。四周的树木在雾中只剩下模糊扭曲的剪影,像是一群被石化了的守望者,在绝望中凝视着这末日的景象。但好在,Yande自备有能够穿透雾气的特殊眼镜——那是塔尔斯亲手制造的透视眼镜,利用声波与热成像的复合技术,勉强能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透过眼镜那幽绿色的滤镜,他们可以看到,一条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栈道正穿过整个硕大的湖泊,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脊椎骨,在毒雾中若隐若现。栈道两侧的栏杆早已断裂,腐朽的木板上爬满了某种发出幽幽荧光的苔藓,那些苔藓随着湖水诡异的搏动,忽明忽暗,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而湖泊的表面,那些气泡涌动得更加频繁、更加剧烈了,就像是一瓢开水迅速沸腾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下面苏醒,正准备破水而出,将这最后的窥视者彻底吞没。
“这臭味,和我们曾在塔尔斯格勒中闻到的臭味非常相似…看来这湖泊就是罪魁祸首。”塔尔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的九条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灵结晶的血液在血管里发出警告般的灼热感。
“所以这臭气…”郁紧紧地捂住鼻子道,“到底这种臭味是哪个疯狂科学家能搞出来的呢?”
“怎么知道,我就算是把我一万个克隆妹妹都腐烂掉再倒入湖泊中也没有这么臭过。”
“主要是这臭气直接飘移到了三十公里之远…”塔尔斯继续说着,“估计是那个科学家在湖泊底下放了什么炸弹,甚至这些雾气,大概率就是湖水蒸发出来的臭气,你们也能感觉到,只要越往里边儿进入,就越来越臭。这些雾气也有一定的关系。”
“炸弹?你是说,这整座湖其实是个巨大的定时毒气弹?”郁的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尖锐,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下的腐叶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塔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睛,透过那副幽绿色的眼镜死死盯着湖心深处。那里,雾气的浓度达到了顶峰,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墙壁。但他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湖底深处沉闷地喘息。
“不,比炸弹更糟。”塔尔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炸弹只会制造一次性的毁灭,而这种声音……是循环的,持续的。这湖底,恐怕不是埋了炸弹,而是建了一座……巨大的巢穴。”
“巢穴?”Yande重复了一遍,握紧了手中的反物质炮,“在湖底建巢穴?谁会疯到在这种地方……”
“为了掩盖。”塔尔斯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冷硬,“湖底里存档这一台机器,为了掩盖这股味道,为了掩盖这毒雾的来源。只有将整个湖泊作为天然的掩护,利用水压和地热作为能源,才能维持这种规模的……污染。”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测,“而且,你们不觉得这雾气的扩散方式很奇怪吗?它不是无序的弥漫,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引导着,向着塔尔斯格勒的方向,精准地输送。”
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是说……这雾气还是…一种精准的毁灭方式…”
“没错。”塔尔斯转过头,九条尾巴此刻像钢鞭一样绷得笔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而这座湖,就是凶手的厨房。”
就在这时,湖面的沸腾突然达到了顶峰,仿佛整锅浓汤被瞬间煮沸。一个巨大的气泡在栈道正前方轰然炸裂,发出的不是寻常的噗噗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某种巨兽在打嗝。喷涌而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毒气,而是一团粘稠的、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液体。
那液体在幽绿色的眼镜滤镜下显得格外妖异,像是一块流动的水银,却又透着几分血肉般的暗红。它落在栈道上,瞬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木板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便像被点燃的纸张一样迅速腐蚀,化作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木屑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便化作了黑色的泡沫,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恶臭。
“快退!”Yande大喊一声,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有些变形。他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郁,几乎是拖拽着向后猛退数步。就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又一团金属液体落下,将栈道腐蚀得千疮百孔。
几乎在同一时间,湖底的轰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了一种尖锐刺耳的啸叫,像是无数只金属摩擦发出的噪音,直刺耳膜。栈道开始剧烈地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断裂。那些原本只是忽明忽暗的荧光苔藓,此刻突然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爆发出刺目的红光,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照得如同血海。整条栈道都在发出无声的警报,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物,在痛苦地尖叫。
“它发现我们了。”塔尔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绝,他的九条尾巴此刻像钢鞭一样绷得笔直,灵结晶的光芒在额头剧烈闪烁,“或者说,它一直在等我们。这栈道,就是它的诱饵。”
透过眼镜那幽绿色的滤镜,Yande看到湖心深处的雾气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疯狂地吸扯,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轮廓,正缓缓地、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从湖底升起。那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炸弹。
“果然是巢穴,”Yande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个轮廓,“肯定这破地方底下还赠加了什么玩意儿,说不定就是那个疯狂科学家搞出来的玩意儿。我们的首要目的先从这晨雾湖的下方爆破掉。尤其那些乱七八糟扭来扭去的虫子,要是再出那么一大堆真得完蛋掉!”
“是的。”Yande的脸色惨白,他脚下那Taiji的显示屏上此刻已经是一片刺眼的红色,各种警报声疯狂地闪烁,“看起来,这能量读数真爆表了。塔尔斯,你看那轮廓底子那些本该管道连接的地方。”
顺着Yande指的方向,塔尔斯眯起眼睛,心脏猛地一缩。在那巢穴的根部,那些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质管道连接处,隐约可以看到几具身穿西岛红军制服的尸体。他们被牢牢地嵌在结构中,仿佛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地“种”了进去。他们的身体已经与那些肉质管道融合,皮肤变成了灰败的肉色,血管则变成了诡异的荧光绿色,仿佛成了这个怪物的一部分养料,在无声地输送着某种未知的能量。这可是相当黑暗的狐狸尸体啊!
“那是……西岛红军的侦察兵?”郁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就是那个疯狂科学家的‘杰作’。”塔尔斯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一块冰,“他用活人作为养料,来维持这个‘工厂’的运转。这不仅仅是一座城市,这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怪物。”
湖底的啸叫声越来越尖锐,那个庞大的轮廓终于完全浮出了水面。那是一座倒悬的、由钢铁和血肉构成的怪物,它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锈迹,无数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岸上的三人。而那些曾经被认为是毒气的雾气,此刻正从它无数的通风口和破损的窗户中,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源源不断地呼出。
“准备战斗。”塔尔斯拔出了腰间的武器,九条尾巴在身后张开,像一面巨大的扇子,“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为了我们自己。”
Yande和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他们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八十多名士兵……”塔尔斯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愤怒与悲痛像岩浆一样在他血管里冲撞。那不仅仅是数字,那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是活生生的人,如今却变成了湖底怪物身上那些蠕动的“养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颤抖的躁突然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他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毫无血色,眼眶下呈现出病态的青黑。他猛地挣脱了郁想要搀扶的手,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中痛脚的野兽,痉挛着跪倒在腐朽的栈道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双手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仿佛想要把某种东西从脑子里抠出来。
“躁?你怎么了?”郁大惊失色,心脏猛地一缩,再次冲上去想要按住躁剧烈颤抖的身体。
“别碰我!滚开!”躁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反手一挥,那股爆发出来的怪力竟将郁狠狠甩向一旁。
“在那里……”躁的声音嘶哑破碎,混杂着痛苦的喘息,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些散发着荧光的苔藓上,瞬间被吸收,“我感觉到……它在叫我……它说……它好饿……它要吃掉我……”
Yande猛地回头,看向躁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痛惜,手中的离子步枪差点脱手。他迅速调出战术目镜上的生物波形图,上面躁的生命体征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波动,与湖心那个庞然大物的能量频率完全重合。
“躁的情绪波动与那个巢穴……同步了。”Yande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塔尔斯,它真的在呼应躁体内的某种东西。这不仅仅是Pepon星的科技,这里面有……活体实验的痕迹……甚至我们都可能也是那个‘工厂’的产品之一。”
山谷中的雾气似乎感应到了他们内部的崩溃,搏动的频率突然加快,发出的“噗噗”声连成一片,如同密集的战鼓。那巨大的巢穴顶端,原本光滑的金属与血肉交界处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像是某种巨兽张开了嘴,又像是一只布满血丝、毫无感情的巨大眼瞳,直勾勾地看向了踏在栈道上的塔尔斯他们。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海啸般袭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让人呼吸困难。栈道在剧烈的震颤中发出断裂的哀鸣。
塔尔斯一步跨前,挡在躁、郁和Yande面前,九条尾巴瞬间炸起,像一面巨大的屏障,将身后的同伴护得严严实实。额头上的灵结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淡蓝色的灵能光芒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形成一个刺眼的能量球,勉强驱散了周围侵蚀过来的毒雾。
“别怕。”塔尔斯低声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既是说给身后的伙伴,也是说给自己听,“不管它是怪物还是信标,今天,都得把它烧成灰烬。”
他死死盯着那只巨大的眼瞳,突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普通的视线,那是一种扫描,一种贪婪的窥探。
Yande和郁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离子步枪,枪口对准了湖心那巨大的轮廓。他们知道,这一战避无可不可,退无可退。
“今日我要为我战死的同志们复仇,就你这只怪物,也能敢配出现在我们这座本该完美的湖泊之内……”塔尔斯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涌。那不是冰冷的数字,那是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鲜活生命,如今却变成了这怪物身上蠕动的“养料”。
那巨大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窥探,紧接着,湖面沸腾了。无数条粗大的肉质触手破水而出,带着腥臭的粘液,如同巨蟒般向栈道抽打过来。
“动手!”塔尔斯大吼。
Yande和郁同时开火,离子光束在雾气中划出蓝色的轨迹,击中触手炸开一团团绿色的血雾。但触手太多,而且被切断的断口处竟然迅速再生,眼看就要缠上众人的身体。
“掩护我!”塔尔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将手中的能量球掷出,轰击在湖面上炸开一道巨大的水墙,暂时阻挡了触手的攻势。随即,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能瞬间沸腾,随后他体内的那颗灵结晶光芒暴涨,几乎亮得刺目。
“九尾·爆裂连击!”
随着塔尔斯一声暴喝,他身后的九条尾巴瞬间化作九道蓝色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九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狠狠地轰向怪物那巨大的眼瞳。还没有等到那只怪物,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怪物脸上炸开。那层令人作呕的胶质层终于被撕裂,绿色的脓液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落在湖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随后,冰冻终于再一次开始了,混浊的湖泊之上开始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随即那个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眼瞳猛地闭合,原本精准的压迫感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它的防御破了!攻击核心!”塔尔斯从空中缓缓地降了下来,死死盯着怪物眼睑下方那一闪而逝的红色光点,“Yande!郁!就是那里!”
“明白!”Yande调转反物质炮口,郁也掏出了从帐篷里所拿到的一把连发霰弹枪,他们都将剩余的所有能量全部倾泻向那个红点。
“反物质炮!集束射击!”塔尔斯下令。
随即,两道粗大的光束精准地命中了目标。那红色光点先是剧烈闪烁,随后猛地向内塌缩,紧接着——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晨雾湖仿佛都被掀翻。那座钢铁与血肉构成的怪物在剧烈的爆炸中扭曲、崩解。无数断裂的管道和金属碎片裹挟着绿色的毒液如雨点般落下,将原本就腐朽的栈道砸得千疮百孔。溅起来的水从湖水之中猛地溅出来,从百米的高空落下,塔尔斯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直接被水喷的满身都是湿答答的。随后,塔尔斯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再一次站起来,看着那庞然大物缓缓沉入湖底。
“我们……赢了?”郁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武器已经发烫变形。
塔尔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躁。因为随着怪物的倒下,躁身上的那种诡异波动也终于平息,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随后。他发现到似乎晨雾湖终于又恢复了正常,尽管表面仍旧是混浊一片的,但是天空的雾气总算是少了许多,甚至他们已经闻不到那种恐怖的臭气,而是一种淡淡的芬芳的雾气。
“终于一切就安全了…”塔尔斯叹了口气,“真的是虚惊一场。”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怪物,我们也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Pepon星人能制造出来的那种血肉模糊的怪物!”郁紧张地摇头道,“所以塔尔斯说-这个疯狂科学家,极有可能就是你们宇宙里的某个科学家!绝不是我们Pepon星人所做。”
“那么…它到底是怎么做到和躁结合成关系的?为何刚刚躁在怪物攻击时会出现很强烈的反应,而且…她是在空间波动诞生时就已经出现了反应?”
湖面的冰层在晨光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塔尔斯拧了拧飞行背包上湿透的布料,之后他掏出了一把金属探测器,在躁的身体上下扫描了几下,结果,当扫到了距离金属探测器突然发出急促的蜂鸣。他蹲下身,用机械臂拨开躁一旁身侧半融化的冰碴,一块嵌着电路板的黑色鳞片正贴在躁的手臂处,随即幽蓝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在鳞片表面跳动。
“这真的是幻觉吗?”塔尔斯的声音发紧,他很快调出全息投影,鳞片内部的结构清晰可见——精密的纳米机械与某种未知的生物组织完美融合,像一张细密的网缠绕着躁的神经中枢,“看这些接口,完全匹配躁的基因序列,就像……就像专门为了她定制的。”
Yande的反物质炮口还冒着青烟,他带着Taiji滑行过来:“定制?你是说这怪物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躁?”
“不,是‘样本’。”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蹲下身,从战术腰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真空密封袋,重重地摔在满是水渍的栈道木板上。
“Pepon星巅峰时期的生物科技虽然能制造出像我这样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化体,但极限也只是组织培养和简单的器官再生。”郁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隔着袋子用力戳了戳里面那段还在蠕动的肉块,“但你看这个——这种断肢在脱离主体三分钟后,竟然还能在密封环境下进行自我修复!”
她颤抖着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高能激光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段沾满绿色脓液的触手残肢。就在镊子松开的瞬间,那截原本死寂的肉块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表皮下的肌肉纤维像活过来一样疯狂扭动,断裂的切口处迅速鼓起一个个肉芽,眨眼间竟又长出了几排闪烁着寒光的吸盘,死死吸附在镊子的金属杆上。
“这是量子级的分子重组技术,每一颗细胞都像是被编程过的纳米机器人。”郁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这种技术早就被我们Pepon星给禁忌了,只有那些游走在维度夹缝里的跨维度实验室,才敢冒着撕裂空间的风险进行这种实验!”
塔尔斯听着郁的分析,脸色愈发凝重。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怀中正处于极度痛苦中的躁。那块嵌在躁颈动脉处的黑色鳞片此刻正疯狂闪烁着红光,仿佛感应到了同伴的死亡,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是被植入的‘种子’,就必须连根拔起!”塔尔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因过度使用灵能而产生的剧痛。随着他心念一动,体内那颗原本黯淡的灵结晶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全身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汇聚到他的右掌。
“滋滋滋——”
空气被高温灼烧发出的爆鸣声中,一把长约半米的蓝色光刃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刃身上跳动着细小的电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躁,忍着点,我们这次来帮你解除控制你体内的那个玩意儿,拔出来,你就自由了!”
塔尔斯低喝一声,手中的光刃没有丝毫犹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躁颈侧那块狰狞的黑色鳞片。
“灵能剥离——!”
“锵——!!!”
光刃与鳞片接触的瞬间,仿佛两块高强度的合金钢板狠狠撞击在一起,爆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无数细小的火花四溅飞射,烫在塔尔斯的手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色鳞片表面的电路板在高温下一根根崩断,冒出阵阵黑烟,原本坚固的生物装甲在光刃的高温下开始熔化。
“呃啊啊啊——!!!”
躁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一堆绿色的毒液从她颈侧的伤口喷涌而出,在接触到栈道木板的瞬间就将其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洞口。
随着光刃的深入,躁眼中的浑浊黄绿色终于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属于白色的黑色瞳孔。但那双瞳孔此刻正剧烈颤抖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深入骨髓的痛苦。
“塔……塔尔斯……”躁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断掉的游丝,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无力地抬起,指尖颤抖着抓着塔尔斯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无尽深渊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在,我在这里!”塔尔斯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躁的脸上。他能感觉到光刃正在一点点切断那些深入骨髓的纳米机械触须,那种阻力大得惊人,就像在切割一块混合了钢筋的混凝土。
他猛地发力,光刃狠狠向下一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块顽固的黑色鳞片终于承受不住高温和灵能的双重冲击,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后化作一滩冒着刺鼻黑烟的粘稠液体,从躁的颈侧滑落。
失去了鳞片的支撑,躁那柔弱的身体猛地一软,那颗小尾巴一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倒去。塔尔斯眼疾手快,立刻收起光刃,一把将她软绵绵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她……她没事吧?”
郁颤抖着走了过来,手中的霰弹枪因为过度用力而被捏得变形。她看着躁颈侧那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
塔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用脸颊贴了贴躁的额头,触感冰冷得吓人。躁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冰晶,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暂时脱离危险了。”塔尔斯沉声说道,他迅速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身后那九条原本垂下的尾巴瞬间亮起微光,像九条温暖的毛毯一样将躁紧紧包裹住,源源不断地将热量输入她的体内。
“但是……”塔尔斯看着躁颈侧那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眉头紧锁,“她的体温过低,这是灵能透支后的后遗症。不过……”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她以后的情绪应该会平稳很多。我估计,之前她那种暴躁易怒、喜怒无常的躁狂症,多半就是这块该死的鳞片在干扰她的神经中枢。”
“也就是说……”郁松了一口气,手中的霰弹枪“哐当”一声掉在栈道上,“那个控制她的‘开关’,终于被你拆掉了?”
“嗯,可能吧,尽管…我并不清楚她为何会想要自杀之类的…”塔尔斯摇头道。随后他静静地看着昏迷的躁,又看向Yande和郁,九条尾巴不安地摆动着。湖面上的冰层已经完全融化,混浊的湖水里,隐约能看到无数黑色的金属碎片正在缓缓下沉,像一颗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我们得走了。”他抱起躁道,“是时候去寻找那个疯狂的科学家了!哦,还有,我们还要去看看北烈夫斯基同志到底是怎么样了…”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终于穿透云层,照在塔尔斯坚毅的脸上。他最后看了一眼晨雾湖,那里曾经是怪物的巢穴,现在却成了无数秘密的起点…可是,塔尔斯的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看向怪物沉没的湖泊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