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最终还是来了。那天清晨，艾拉被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惊醒，她推开窗，看见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墨黑色，乌云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冻土都在颤抖。
魔物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里钻出来，所到之处，连耐寒的苔藓都瞬间枯萎。
林野站在城堡前，已经换上了老骑士留给他的盔甲，那套盔甲比他的身形大了一圈，显得有些笨重，可他握着剑的手，却稳得不像话。
剑已出鞘，寒光凛冽，他却忽然回头，看向窗边的艾拉，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更亮：“艾拉，等我回来，给您带最新鲜的‘烬余’。等春天到了，我带您去村里，看漫山遍野的‘烬余’花。”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心脏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久违的、尖锐的疼。她抬手，解开了手腕上戴着的银色手链——那是三百年前，她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里面封存着她一半的魔力。
手链在她掌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飞入林野的剑中。那把普通的铁剑瞬间亮起耀眼的银光，剑身上浮现出复杂的星纹，林野握着剑的手一沉，惊讶地回头看她。
艾拉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别死，林野。我不想再看一次花开成灰。”
三百年前，她没能守住她的国家，没能守住焦黑土地里的那株“烬余”；这一次，她想守住这束闯入她永恒寒冬里的光。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艾拉站在城堡顶端的瞭望台上，看着林野的身影在魔物群里穿梭。
他的盔甲已经被魔物的血染成了黑色，左臂受了伤，动作却依旧凌厉。他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在墨色的黑暗里劈开一条路。
有好几次，他被魔物的利爪拍飞，重重地摔在雪地里，艾拉的心都跟着揪紧，可他总能挣扎着爬起来，握着那把亮着银光的剑，继续战斗。
在第四天的黄昏，当最后一只魔物发出凄厉的嘶吼，倒在雪地里时，林野拄着剑，缓缓转过身。
他的盔甲破了好几个洞，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嘴角却带着笑。就在这时，阳光忽然穿透了压了三天的乌云，金色的光落在他染血的脸上，照亮了他眼睛里的光。
艾拉忽然懂了，不死不是诅咒。神让她活着，不是为了让她看尽世间的生离死别，而是为了让她等一场不会谢的春天——这场春天，不是转瞬即逝的花期，不是会融化的冰雪，而是一个少年用生命点燃的、永远燃着的光。
后来，冻土上的灰雾散了，阳光照在了城堡的黑曜石尖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城堡周围的雪坡上，长满了蓝色的“烬余”花，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曳，像一片蓝色的海洋。林野没再问过命运，只是每天清晨，都会带着一把刚摘的、带着露水的“烬余”花，放在艾拉的窗台上。
艾拉的指尖渐渐有了温度，她开始和林野一起下山，去看他说过的村庄。
村里的集市很热闹，卖糖人的张师傅真的能捏出会眨眼的小兔子；老骑士的果酒带着淡淡的果香，喝下去暖乎乎的；村口的小河夏天真的开满了荷花，孩子们在河里摸小鱼，笑声清脆。
有人问她，活了三百年，会不会觉得少年的热情太短暂？等林野老了，头发白了，皮肤皱了，这份热情就会像春天的花一样凋谢。
艾拉笑着摇头，看向身边正和小贩讨价还价的林野。他正踮着脚，和卖苹果的老奶奶争执着“这个苹果有虫眼，得再便宜两个铜板”，眉眼间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度。
“他的头发会白，皮肤会皱。”艾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会像‘烬余’一样，在我漫长的生命里，永远燃着。”
就算有一天，林野化作了尘土，他留下的光，也会像漫山遍野的“烬余”花一样，永远开在她的心里，温暖她往后的每一个三百年。
正文完，番外有四季篇，永恒的花期，光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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