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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缚茧知温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卧室内依旧弥漫着昨夜纵情后未曾散尽的暧昧气息,混合着雪松的冷冽与情欲的温热。傅斯珩是在一阵持续而恼人的手机震动声中恢复意识的。

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拆散后重组,每一寸肌肉都泛着酸软与疲惫。他尚未完全睁眼,本能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一只属于年轻人的、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地覆了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按住了那只不断震动的手机。

傅斯珩蹙眉,侧过头,对上周砚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剔透的冰蓝色眼眸。那里面没有刚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醒的、如同守护领地的野兽般的警惕与占有欲。周砚半撑起身子,微卷的黑发凌乱地垂落在额前,赤裸的上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年轻的力量感,被子滑落至腰际。

“吵到你了,哥?”周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视线却牢牢锁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父亲”。

傅斯珩的心脏莫名一沉。他试图从周砚手中拿过手机,声音因初醒和昨夜的过度使用而干涩:“给我。”

周砚的手指收紧,没有立刻松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和更深的不安。任何试图从他身边分走傅斯珩注意力的人或事,都让他本能地排斥,即使是傅承岳。“这么早,能有什么事?”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可能是公司的事。”傅斯珩不想在此时与他争执,加重了语气,“周砚,手机。”

那声连名带姓的称呼让周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只是目光依旧如影随形,紧盯着傅斯珩接电话的动作。

傅斯珩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稍微拿远了些,避免让对面的父亲听到自己过于沙哑的声音。

“爸。”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手机屏幕在他接通的瞬间,自动切换到了视频模式。或许是傅承岳那边无意中触碰了按键,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当傅斯珩反应过来想要切换回语音时,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那端,傅承岳那张不怒自威、保养得宜的脸清晰地显现出来。他似乎是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背景是整排的书架,气氛肃穆。然而,当他看清屏幕这端的景象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瞬间凝固了。

视频画面里,傅斯珩半靠在床头,头发凌乱,面色带着纵欲后的苍白与倦怠,这本身已足够让注重仪表的傅承岳皱眉。但更刺目的是,他裸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布满了清晰无比的、暧昧的红痕与齿印,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胸口,甚至能隐约看到颈侧一个尤为深刻的吻痕,如同烙印般宣告着所有权。而在他身后,一个有着微卷黑发、冰蓝色眼眸的年轻男人正亲昵地贴靠着,下巴几乎抵在傅斯珩的肩窝,那双混血特征明显的眼睛,正透过屏幕,毫无畏惧、甚至带着一丝挑衅地,直直地回视着傅承岳。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法律上的另一个儿子——周砚。

空气仿佛在瞬间冻结。

傅承岳脸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怒意而收缩。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无法置信的画面,嘴唇哆嗦着,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傅斯珩在父亲目光凝固的刹那,心脏猛地一坠,瞬间彻底清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拉起滑落的被子遮挡,但指尖却一片冰凉僵硬。完了。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傅斯珩!” 终于,一声压抑着风暴的、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从手机那端传来,傅承岳的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你……你们……混账东西!你身边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周砚在傅承岳怒吼出声的瞬间,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伸出双臂,以一种更强硬、更宣告意味的姿态,从身后紧紧环住了傅斯珩的腰,将脸埋在他颈后,冰蓝色的眼眸却依旧抬起,隔着屏幕与傅承岳对视,里面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近乎野蛮的、护食般的冷光。

傅斯珩被周砚箍得生疼,却无力挣脱,也无心挣脱。他看着屏幕上父亲那张因盛怒而扭曲的脸,听着那熟悉的、代表着绝对权威和家族体面的咆哮,一股深沉的、源自骨髓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漫涌上来,将他刚刚清醒的意识再次拖入冰冷的深渊。他甚至连解释或者掩饰的欲望都没有。

“说话!”傅承岳的怒吼几乎要震碎手机听筒,“傅斯珩!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啊?!跟这个……这个……不知所谓的东西搅和在一起!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傅先生,”周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麦克风传了过去,带着一种冰冷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请注意您的措辞。我和我哥,似乎并没有妨碍到您。”

这一声“傅先生”和“我哥”,彻底点燃了傅承岳最后的理智。

“你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周砚,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傅承岳气得浑身发抖,话未说完,似乎是被极大的怒火噎住,猛地咳嗽起来。

傅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他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没有去看屏幕上父亲震怒的脸,也没有理会身后周砚收紧的手臂,径直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紧绷感和傅斯珩肩膀上那些刺目的痕迹,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卧室内落针可闻。阳光依旧透过缝隙洒入,却再也驱不散那弥漫的冰冷。

周砚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僵硬和冰凉。他小心翼翼地松开了一些力道,将傅斯珩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未散的阴鸷,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哥……”

傅斯珩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某处,脸色苍白得吓人。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推开周砚,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腿弯一软,他及时扶住了床头柜才勉强站稳。身体的酸痛和内心的荒芜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睡衣,沉默地套上,遮住了满身的暧昧痕迹,却遮不住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浓重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哥,你去哪儿?”周砚立刻跟着下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语气带着急切。

傅斯珩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浴室。关上门,落锁。他将自己隔绝在狭小的空间里,打开冷水,用力扑在脸上。刺骨的冰凉暂时压下了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和眼眶的酸涩。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窝深陷、颈侧吻痕狰狞的男人,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这就是他,傅斯珩。傅氏曾经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如今却像个见不得光的禁脔,被自己的“弟弟”禁锢在这方寸之地,甚至被父亲亲眼目睹了如此不堪的一幕。

门外传来周砚焦躁的踱步声,以及偶尔轻轻叩击门板的声响。“哥?你没事吧?说句话。”

傅斯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父亲绝不会就此罢休。风暴,才刚刚开始。

果然,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依旧是“父亲”二字。这一次,是语音通话。

傅斯珩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如同看着一道催命符。他知道,他必须去面对。

他整理了一下睡衣,确保遮严了所有痕迹,然后打开了浴室门。

周砚就守在门口,几乎是门开的瞬间就贴了上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血丝和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别去。”他抓住傅斯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不准你去见他!”

傅斯珩试图抽回手,却徒劳无功。他看着周砚,看着这个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年轻人,心中涌起的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哀。“我必须去。”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有些事,总要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让他再像两年前那样逼你离开我?还是让他用那些所谓的家族脸面、伦理道德来压你?”周砚的情绪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哥!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了不会再离开我!你说了你只有我了!”

看着周砚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疯狂,傅斯珩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周砚紧抓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冰凉。“我只是去谈谈。”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说服周砚,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会答应他任何事。”

周砚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欺骗。良久,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手。但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簇幽暗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深沉。“我等你回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傅家老宅找你。”

傅斯珩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衣帽间。他需要换一身得体的衣服,去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当他换好西装,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将自己重新武装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傅氏总裁模样时,周砚依旧沉默地站在卧室中央,看着他,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傅斯珩没有再看周砚,径直走向门口。在他拉开门把手的那一刻,周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细微的颤抖:

“哥,早点回来。”

傅斯珩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关上了门。

傅家老宅,书房。

沉重的红木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仿佛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书房内,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书桌后傅承岳那张铁青的脸,以及站在书桌前,垂眸不语的傅斯珩。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跪下!”傅承岳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傅斯珩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他并没有依言跪下,只是抬起了眼眸,平静地看向暴怒中的父亲。“父亲,我已经三十七岁了。”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三十七岁?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傅承岳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傅斯珩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今天早上那副样子!啊?!衣衫不整,跟那个……那个周砚……你们……你们简直不知廉耻!罔顾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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