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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缚茧知温

傅斯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跪在面前的周砚身上,深邃难辨,如同望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澜,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继续说道:“在洗手间,在老宅,还有更早之前……你用尽了手段,是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浸了盐水的鞭子,精准而缓慢地抽在周砚的心上。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火。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悔恨和自我厌弃:“……是。我混蛋……我……”他找不到任何词语来为自己辩解,任何辩解在那段黑暗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抬起头。”傅斯珩打断了他,命令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周砚身体一颤,依言抬起头,对上了傅斯珩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或恨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一种让他心脏骤缩的、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或者是在确认某个实验的结果。

然后,在周砚惊恐而困惑的目光中,傅斯珩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脚,那只穿着定制手工、擦得锃亮的暗红色鞋底皮鞋,在昏黄的光线下划过一道优雅而危险的弧线。鞋尖,精准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不含侮辱意味的力度,轻轻挑起了周砚的下巴。

冰凉的皮革触感抵在温热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这个动作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绝对的掌控意味,带着一丝狎昵的边界感,却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许可。它打破了平时那种由傅斯珩无形中设定的安全距离,将一种全新的、危险的张力骤然拉满。

周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被迫仰着头,冰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大睁着,里面充满了震惊、迷惑,以及……一丝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张力的掌控所点燃的、晦暗而兴奋的火苗。傅斯珩从未对他做过如此……具有明确暗示和支配意味的动作。这比他预想中的任何斥责或暴力,都更让他心惊,也更让他……心悸。

傅斯珩俯视着他,看着他那张俊美的脸上交织着的脆弱与悸动,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蓝眼睛里此刻的茫然与臣服。他看着周砚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被迫露出的、线条优美的脆弱喉结,看着他那张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一种……了然,一种终于将某种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的确认。

“现在,”傅斯珩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细小的钩子,敲打在周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你还想那样吗?”

他的鞋尖微微用力,迫使周砚仰得更高,露出更多脆弱的喉结线条,形成一个完全受制的姿态。

周砚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他明白了傅斯珩的意思。他不是在翻旧账,不是在惩罚。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确认某种边界,或者说……是在给予某种默许。他将过去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不是为了让他再次流血,而是为了以一种全新的、由他傅斯珩绝对主导的方式,去覆盖它,去重塑它。他在问,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在见识过最不堪的彼此之后,那份扭曲的、炽热的、几乎毁灭一切的欲望,是否依然存在?

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狂喜和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全然接纳的战栗,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周砚的全身。他望着傅斯珩那双深不见底、却仿佛蕴含着风暴的眼睛,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带着无尽渴望和确认的:

“……想。”

这一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凝聚了他所有的生命。它不仅仅是承认,更是宣誓。

傅斯珩凝视着他,鞋尖依旧抵着他的下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剖析着他眼中每一丝真实的情绪——那里有恐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爱欲与臣服。良久,他才缓缓收回了脚,重新靠回沙发背,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和暗示性的动作从未发生。他闭上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但尾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的磁性,泄露了某种不平静:

“去洗澡。”他命令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身上有酒气。”

周砚跪在原地,愣了几秒钟,才仿佛从一场惊心动魄的、足以颠覆他世界的梦境中惊醒。他看着重新闭上眼、仿佛无事发生的傅斯珩,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如同星河爆炸般的璀璨光芒。所有的忐忑、恐惧、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汹涌澎湃的爱意和一种被赋予了明确指令的、亢奋的激动。傅斯珩没有推开他,没有厌恶他,甚至……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回应了他那黑暗的、不容于世的渴望。

“是,哥。”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喜悦。他迅速站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深深地看了傅斯珩一眼。那眼神充满了虔诚的迷恋和一种即将破笼而出的、危险的侵略性,像终于得到许可的野兽,看到了觊觎已久的猎物。然后,他才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了浴室,步伐急切而轻快。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急促而响亮的水流声,傅斯珩依旧闭着眼,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了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胸膛下的心跳,也失去了平时的规律,沉重而快速地搏动着。他清楚地知道,他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对过去的清算,更是一种权力的让渡和情感的确认。他将引导权,在某个特定的、私密的层面,有限度地交还给了周砚。他允许那只被驯服的、收敛了爪牙的野兽,在特定的时刻,在他划定的范围内,展现出它原本的獠牙。

这是一种危险的游戏,建立在极度信任和深刻理解之上。但他愿意尝试。因为对象是周砚,是他的“砚砚”。这个认知,带着一种堕落的平静,悄然落在他心底。

当周砚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清新的沐浴露味道,仅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时,客厅的灯光已经被傅斯珩动手调得更暗,只留下几缕暧昧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和彼此的身影。傅斯珩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却比之前放松了许多,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他只是握着,并没有喝。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休息。

周砚走到他面前,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那里。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滑落,划过线条分明的下颌和脖颈,最后没入浴巾边缘遮掩住的、结实的胸膛。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像盯紧了猎物的野兽,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极力克制的冲动。浴巾下,年轻而富有生命力的身体绷紧着,每一块肌肉都蕴藏着呼之欲出的力量。

傅斯珩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的抗拒、犹豫或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纵容的默许。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一种将选择权再次递出的姿态。

这无声的许可,如同点燃了引信,彻底引爆了周砚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名为渴望的炸药。

他俯下身,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靠近,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的姿态。手臂撑在傅斯珩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完全困在自己的阴影与气息之中。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周砚身上刚沐浴过的、带着冷冽水汽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炙热的体温,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傅斯珩牢牢笼罩。

“哥……”他低唤,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滚烫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呼吸,落在傅斯珩的唇边。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痛苦、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迷恋。他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傅斯珩,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又像是在乞求一个最终的信号。

傅斯珩没有躲闪,也没有回应那句呼唤。他只是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最终的、无声的开关。它撤去了最后一道防线,将所有的主动权,在这一刻,彻底交付。

空气仿佛凝固,时间也停滞不前。昏暗的光线里,只能听到彼此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轰鸣。周砚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傅斯珩闭上眼后显得异常安静而顺从的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紧抿的唇线似乎也放松了些许。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幸福感和占有欲淹没了他。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带着一种虔诚与掠夺交织的复杂情绪,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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