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再次陷入昏睡,但这一次,卧室里的气氛与之前截然不同。
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有充满占有欲的凝视,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重的安静。张泽禹小心翼翼地将左航放平,替他盖好被子,手指拂过他依旧滚烫的额头和泪湿的眼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朱志鑫、苏新皓、张极三人依旧站在门口,却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左航那番泣血的控诉,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们自以为是的“心意”上。
“恶心”……
这个词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朱志鑫看着床上那个连昏睡中都紧蹙着眉头、脸色苍白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自己强势掌控所带来的伤害。他以为将左航纳入羽翼之下就是保护,却忽略了他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思想和感受的人。他引以为傲的占有欲,在左航眼中,竟成了如此不堪的东西。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懊悔感,在他冰冷的心湖中漾开一圈涟漪。
【朱志鑫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7(震怒与难堪→开始反思与懊悔)。】**
苏新皓靠在门框上,低垂着眼睑,平日里总是带着算计光芒的眼底,此刻一片幽暗。他精心编织的温柔陷阱,他自以为高明的掌控手段,在左航那双看透一切、充满厌恶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他一直将左航视为一个有趣的、值得征服的猎物,却从未真正去理解过他内心的恐惧和挣扎。猎物……这个词此刻让他感到一阵不适。
【苏新皓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34(恼怒与阴暗→算计动摇,产生一丝茫然)。】**
张极是最受打击的一个。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插入发间,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左航说他可怕,说他的喜欢让人害怕……他只是想对他好,想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他,为什么结果会是这样?巨大的失落和自责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感情不是一厢情愿的给予,更需要尊重和理解。
【张极好感度-8,当前好感度28(巨大失落→深度自责与迷茫)。】**
张泽禹替左航掖好被角,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门口那三个如同斗败公鸡般的男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意:“现在,你们可以出去了吗?还是说,要等他醒来,再被你们‘恶心’一次?”
他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朱志鑫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紧抿着唇,第一个转身,沉默地离开了。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
苏新皓抬起头,复杂地看了一眼左航,又看了看张泽禹,最终什么也没说,也跟着离开了。
张极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眼眶通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对张泽禹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踉跄着走了出去。
卧室里终于只剩下张泽禹和昏睡的左航。
张泽禹松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心中五味杂陈。左航的爆发,何尝不是对他的一种警醒?他庆幸自己一直保持着相对的克制和尊重,否则,今天被那样斥责的人中,恐怕也会有他一个。
他回到床边坐下,看着左航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他拿起湿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和脸上的泪痕。
“睡吧,好好睡一觉。”他低声呢喃,“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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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别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左航的高烧反反复复,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张泽禹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药、擦身、物理降温,事事亲力亲为,细致入微。
朱志鑫没有再来,但每天都会有专人送来各种昂贵的补品和药品,沉默地放在别墅门口。
苏新皓也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张极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他们似乎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消化着左航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并小心翼翼地、不敢再轻易靠近。
左航在昏沉中偶尔醒来,看到守在床边、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张泽禹,心中会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他知道,在这次的风波中,张泽禹是唯一一个没有带着强烈目的性伤害他的人。
【宿主对张泽禹隐性好感度+5,当前隐性好感度:62(深度依赖与安全感→稳固的信任与感激)。】**
第三天,左航的高烧终于退了。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很多。
张泽禹端着一碗清淡的粥走进来时,看到他正靠着枕头,望着窗外发呆。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曾经充满灵气和冷静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一种易碎的平静。
“感觉好些了吗?”张泽禹将粥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温和。
左航转过头,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多了。泽禹哥,谢谢你。”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不再带有之前的激动和绝望,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用总是道谢。”张泽禹在他床边坐下,将粥碗递给他,“先吃点东西。”
左航小口地喝着粥,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默契的沉默。
过了许久,左航才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张泽禹:“泽禹哥……我是不是……做错了?”
张泽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中了然。他是在问那天失控的爆发。
“你没有错。”张泽禹的声音很坚定,“错的是他们,是他们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你。你只是……保护了自己。”
左航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可是……系统……”他下意识地说出了这个词,随即猛地顿住,有些慌乱地看向张泽禹。
张泽禹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失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别想那么多。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他的包容和理解,让左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弛下来。他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喝着粥,眼眶却微微发热。
也许……事情并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也许……他还有机会,换一种方式,去完成那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湿漉漉的大地,也仿佛给左航阴霾的心境,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希望。
而别墅外,那三个暂时“消失”的男人,他们的反思和改变,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