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稳了稳心神,顺势将一部分重量倚在侯公公臂上,低声道:“有劳侯公公了。”
“您客气了。”侯公公搀着他,沿着廊道慢慢走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陛下心里还是疼您的。只是这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有些场面,不得不做。”
范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而略带讥讽的笑:“范闲明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侯公公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搀扶范闲的手更稳了些。
快到御书房时,已然听见里面隐约传来交谈声。侯公公停下脚步,仔细替范闲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皱的衣裳,低声道:“小范大人,进去后,无论发生什么,谨记陛下的心意便是。”
范闲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脸上换上了一副带着些许隐忍和疲惫的神情,这才随侯公公迈入殿内。
殿内宴席已布置妥当。庆帝、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泽、三皇子李承平以及刚刚回京的大孩子李承儒已然在座。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去,只见内侍总管侯公公,正微微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范闲,引着他缓步走了进来。
范闲的脸色带着一丝刻意的‘苍白’,脚步也显得‘虚浮’,俨然一副受刑后的模样。他抬起那双清亮的眸子,直接望向主位上的帝王:
“谢陛下,恩赐廷杖。”
“坐下吧!”庆帝道。
只见范闲深吸一口气,仿佛凝聚了全身力气,动作极其缓慢且艰难地,一点点向下坐去。他的薄唇紧抿,额头甚至渗出来些许细密的冷汗:“臣范闲,谢陛下赐座。”
几位皇子神色各异,心思浮动。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主位上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今天大家一起吃个饭,顺便听听范闲的北齐之行。”
宫娥内侍们步履轻盈,为几位贵人奉上珍馐。当一道清炖羹汤被端上时,侍立在庆帝身后的侯公公,不经意地动了一下。
他并未离开原位,只是目光微微流转,在负责上菜的宫娥经过范闲案前时,极轻地抬了抬指尖。那功宫娥动作一顿,随即不着痕迹地调整了端盘的姿势,将原本要放在范闲面前的那盅汤,与食盘中另一盅看似别无二致的汤品悄然调换。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无声无息。侯公公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恭立的姿态,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宴席的进程。
然而,这细微的变化,却逃不过某些人的眼睛。
二皇子李承泽眼角余光捕捉到那瞬间的调换,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混杂着深思与新奇的情绪中他胸中翻涌。
范闲垂眸看着面前这盅羹汤,沉默片刻,修长的手指轻轻揭开盅盖,一股极为醇厚的香气随之溢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材清香。他执起玉勺。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汤汁,他平静地将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还不错,没有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