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室是苏念安在这所学校里,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这里没有无处不在的指指点点,没有刻在课桌上刺眼的“恶女”标签。
只有颜料松节油的气味,和洒满阳光的静谧。
她抱着新买的素描本和那支刘耀文“赔”给她的勾线笔,像只回到巢穴的小动物,轻轻推开了美术室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整个画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
一个少年背对着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
他微微低着头,细碎的黑发垂在额前,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拨动着琴弦。
断断续续的、带着点青涩却格外干净的旋律流淌出来,伴随着他低低的、不成调的哼唱。
是宋亚轩。
他书包上那个标志性的毛绒兔子挂件,随着他身体的轻微晃动,在阳光下一跳一跳。
苏念安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不想打扰这片宁静。
她悄悄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放下画具,刚打开素描本——
“铮——”
一个突兀的、带着杂音的琴弦断裂声响起。
音乐戛然而止。
宋亚轩猛地回过头。
在看清是她的一瞬间,他脸上那种沉浸在音乐中的松弛和专注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领地的警惕,和毫不掩饰的疏离。
他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小刀子,唰地一下钉在她身上。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啪”地一声合上吉他琴盒,动作快得带着一丝慌乱。
仿佛她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笑意,显得有些冷硬。
苏念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敌意刺得心头一缩,抱着素描本站起身。
“我……我来画画……”
“画画?”宋亚轩嗤笑一声,眼神扫过她怀里的本子,带着明显的怀疑和嘲讽,“又来撕别人的画?”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毫不留情地砸过来。
“还是说,这次换了新目标,想来撕我的乐谱?”
苏念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撕画”这两个字,像原主留下的诅咒,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如影随形。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用力地摇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
宋亚轩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没有心软,只是抱着琴盒站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里不欢迎你。”
他语气冰冷,下了逐客令。
“以后我要用音乐室的时候,请你自动避开。”
说完,他不再看她,拎起琴盒和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美术室。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念安的心上。
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像个被遗弃的傻瓜。
阳光依旧明媚,可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叮!检测到三哥好感度变化:-35 → -38。】
【提示:目标人物警惕心极强,宿主触及敏感区域(音乐/绘画相关往事)。】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客观。
苏念安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空白的素描本,刚刚提笔时那点微小的雀跃早已荡然无存。
原来,在宋亚轩心里,她靠近美术室、拿起画笔,都只是为了重复“撕画”的恶行。
她连安安静静画个画的资格,都没有吗?
委屈和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几乎将她淹没。
她趴在冰凉的画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掉眼角的湿意。
不能哭。
哭了就真的输了。
她重新坐直身体,拿起那支勾线笔。
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面上,带着一丝决绝。
她偏要画。
不仅要画,还要画得很好。
她不再去想宋亚轩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笔尖。
线条开始流畅地延伸,勾勒,交织。
她画的是窗外那棵梧桐树,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画得很投入,很专注。
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倾注到这幅画里。
时间悄然流逝。
当她落下最后一笔,仔细端详自己的作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
“你……画的?”
苏念安吓得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回头。
宋亚轩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没有抱着琴盒,只背着书包,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些许的不自然。
他的目光,正落在她刚刚完成的那幅素描上。
苏念安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画,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他会说什么?
继续嘲讽吗?
宋亚轩往前走了一步,更仔细地看着那幅画。
光影处理得很细腻,树干的力量感,叶片的轻盈,都捕捉得很好。
完全不像……一个只会撕画的人能画出来的。
他沉默了几秒,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画得……还行。”
他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带着点别扭。
“比撕掉的那些好。”
这话听起来依旧不算好听,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恶意。
苏念安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这是……在肯定她的画?
宋亚轩似乎也被自己这略显生硬的“夸奖”尬住了,轻咳一声,移开视线。
“我……乐谱忘拿了。”
他指了指刚才他坐过的位置旁边,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所以,他回来是为了拿乐谱,而不是特意回来看她?
苏念安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希冀,又悄悄缩了回去。
“哦。”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宋亚轩走过去,拿起乐谱,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像是在犹豫什么。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只兔子挂件都显得温顺了许多。
“那个……”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以后要画就画吧。”
“只要……别打扰我练歌就行。”
说完,他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重新带上了一点刻意的疏离:
“毕竟,你画的歌词插画……确实有点用。”
然后,不等苏念安回应,他抱着乐谱,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略显仓促地再次离开了美术室。
只是这一次,关门的声音轻了许多。
苏念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轻轻晃动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完成的画。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宋亚轩那句别别扭扭的“画得还行”,和那句“有点用”。
所以……
他收回了“不欢迎”的禁令?
尽管态度依旧算不上友好,甚至带着点施舍般的勉强。
但至少,她可以继续待在这个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了。
【叮!检测到三哥好感度变化:-38 → -36。】
【提示:目标人物对宿主认知出现细微裂痕,宿主请把握机会。】
苏念安缓缓坐回椅子上,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梧桐树的纹理。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被冰冻住的感觉,好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微弱的、带着暖意的光,透了进来。
她拿起笔,在新的纸页上,无意识地勾勒起来。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纸上多了一个抱着吉他、微微歪着头、身边蹲着一只小兔子的Q版少年轮廓。
她看着那个线条简单的形象,脸颊微微发烫。
赶紧慌乱地翻过这一页,像是要掩盖什么秘密。
窗外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美术室里,重新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逐渐平稳的心跳。
这一次的冲突,似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化解了。
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苏念安觉得,手里的画笔,好像更有力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