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姬·陵容（48）

温宜公主的夭折，如同一片羽毛落入死水，并未在后宫激起太大响动。

人人都能看出公主的衰弱，哪怕救回来了，日后也定是个药罐子。

可皇帝似乎并不在乎公主的死活，他最近暴躁易怒，宫人们全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便招来灭顶之灾。

曹贵人哭晕在公主小小的棺椁前。

醒来后，却异常平静，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哭天抢地，只是沉默地为女儿整理遗容，换上干净的小衣裳。

皇帝没有出现，没有追封，甚至连一句安抚的旨意都没有，冷漠得如同局外人。

最终还是皇后出面，以公主规制，草草料理了这场葬礼。

那日，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不少嫔妃都穿着素净衣裳，默默前来送温宜最后一程。

这孩子在世时就命途多舛。

曹贵人怀胎时就屡遭暗算，生产艰难，公主自出生便体弱多病，又被华妃强行抱去，日夜熏染浓香，更被当作争宠的工具。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不免唏嘘，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悲凉。

曹贵人穿着缟素，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

“是我这个做娘的无能，护不住她。这吃人的地方，她早些离开也好，不必再受这尘世之苦了。”

葬礼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曹贵人的身影在凄风苦雨中显得格外单薄萧索。

就在这时，一把油纸伞移到了她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曹贵人茫然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是安陵容。

她今日也穿着一身素白，未施粉黛，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曹姐姐节哀。”安陵容的声音很轻，“温宜公主，走得太委屈了。”

曹贵人眼珠间或一轮，没有回应。

安陵容并不在意，只道：“这后宫，就像一座华丽的坟墓，埋葬了多少无辜的魂魄？”

“姐姐今日之痛，妹妹虽未能感同身受，却也明白几分。”

安陵容微微侧头，靠近曹贵人，“姐姐说公主早些离开也好，免受苦楚。可妹妹却觉得，正因这世间苦楚太多，才更不该让施加苦楚之人，安然享用他们掠夺来的一切。”

曹贵人涣散的目光逐渐聚焦，看向安陵容。

安陵容迎着她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姐姐的眼泪，温宜公主在天之灵，定然是看见的。”

“可她更想看到的，或许是那些将她当作玩物、视她性命如草芥之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难道姐姐甘心，就让公主这般白白受了委屈，白白丢了性命？”

“皇上，一点都不在意公主呢……”

安陵容的话，一刀扎进曹贵人最痛、最恨、最不甘的地方！

曹贵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温宜就这么没了，华妃只是被禁足！皇上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凭什么？凭什么她的女儿就要承受这一切！

安陵容看着曹贵人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曹贵人冰冷的手背，声音低柔如鬼魅：“风雨大了，姐姐保重身子。这路还长着呢。”

说罢，她收回伞，转身翩然离去。

曹贵人独自站在原地，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