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元年八月廿一。
天空碧蓝如洗,几行大雁阵掠过紫禁城上空。
体元殿外,姹紫嫣红的秀女们已站了多时,衣香鬓影,环佩轻响,低语声宛如春蚕啃食桑叶。
就在这时,宫门处光线一暗,一道纤细的身影姗姗来迟。
所有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少女,料子普通,发间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容貌乍看并不惊艳。
可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就仿佛萦绕着粘稠的魅惑,像一朵魔界之花,散发致命芬芳,引人心神堕落。
角落一株玉兰下的沈眉庄与甄嬛,自然也注意到了那道身影。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些什么。
没一会儿,甄嬛巧笑嫣然,挽住沈眉庄的手臂,扬声夸赞:“眉姐姐愈发标致了,皇上看见,必定过目不忘。”
附近不少人的视线转向沈眉庄,一看果真是个端庄美丽的女子。
有宫女端了茶盘过来,走到安陵容面前,奉上一盏滚烫的热茶。
安陵容眼皮都未抬,只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有劳,不必。”
那宫女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痒,不再多言,低头退下。
安陵容对周遭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浑不在意,等待既定的命运。
很快,轮到她殿选觐见。
内监洪亮的唱名声响起:“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丝弧度,迈开步子,不疾不徐,鞋底踩过地面,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她行至御前,行大礼,动作流畅,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臣女安陵容,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声音如出谷黄鹂,又像浸了蜜的蛛丝。每一个字,尾音都是微微上扬的颤音,柔软粘腻,带着钩子,直钻人的耳朵,搔到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御座之上,皇帝原本正百无聊赖的捻动佛珠,眉宇间透着不耐烦。
可当陵容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下方跪伏的少女,身姿纤秾合度,脖颈低垂,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肤。
“抬起头来。”皇帝未曾察觉自己莫名的急切。
安陵容依言,缓缓抬头。
那一刻,皇帝对上了一双眼睛。
并非秀女应有的羞涩或娇怯,而是一双难以形容的眼眸。眼瞳极黑,边缘泛着一圈非人的光晕。
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只有纯粹原始的蛊惑,诱惑帝王,投入疯狂的迷恋之中。
皇帝心神一荡,身子不由自主向前倾,目光牢牢锁在安陵容的面孔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一旁的太后眉头微皱,面露不喜,刚要开口斥责安氏没规矩,竟敢直面君王。
可皇帝没给太后说话的机会,迫不及待道:“留!”
这一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皇帝金口玉言,太后也不好反驳。
侍立一旁的太监立刻高声唱和:“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谢皇上隆恩。”
安陵容缓缓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