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清回来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午后。紫藤花在阳光下开得正盛，瀑布般的淡紫色花穗几乎要垂到廊下。

蝴蝶忍正在药房调配一批新的解毒剂，听到珍珠那独特的、清亮中带着一丝急切的长鸣自远及近时，她手中的药杵微微一顿。

她放下工具，用布巾擦了擦手，缓步走到廊下。远远地，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穿过蝶屋前的坡道，朝着大门走来。

黑色的队服依旧整洁，银白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腰间的日轮刀随着步伐规律地轻晃。

从外表看，与出发前并无二致，甚至……看起来状态不错，没有明显的伤势，步伐稳健有力。

珍珠率先飞入院中，落在忍身边的栏杆上，红宝石般的眼睛望着她，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在报告什么。

忍的目光却一直落在渐渐走近的艾清身上。

艾清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抬起头。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准确地对上了忍的视线。

“师父。”

她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带着完成任务后的例行公事般的汇报口吻，

“我回来了。”

忍的心，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太“正常”了。

正常得……有些异常。

“任务完成了？”

忍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

“是的。菊枝师姐和汐子师姐已安全接应，她们受了一些轻伤，但无大碍，正在后面，由隐的队员陪同护送，稍晚便会抵达。”

艾清的汇报条理清晰，简明扼要，

“该山区域的异常浓雾已确认与一只擅长制造幻境与操控水汽的鬼有关，该鬼已被我与两位师姐联手斩杀。任务目标已全部达成。”

完美的任务汇报。没有任何纰漏，甚至结果比预想的更好——两位师姐安然无恙，作乱的鬼被清除。

“你做得很好。”

忍点了点头，目光仔细地扫过艾清全身，

“没受伤吗？”

“一些小擦伤，已处理过，无碍。”

艾清回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这时，神崎葵和听到动静的香奈乎、寺内清等人都从屋内跑了出来。小葵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

“艾清！你平安回来了！太好了！”

艾清转向她们，微微颔首：

“嗯，回来了。”

她的回应很礼貌，却少了一些东西。少了以往那种虽然清淡、但熟悉的人却能察觉到的、细微的柔和。

她的眼神扫过小葵，扫过眼含期待的香奈乎，扫过小心翼翼看着她的寺内清，像是看到了她们，又像是……只是确认了她们的存在，如同确认房间里摆放的家具。

香奈乎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新编的、比以往更加精巧复杂的草编——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冰晶蝴蝶，用了好几种不同色泽的草叶，试图模仿阳光在冰棱上折射的光彩。

她将草编递向艾清，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艾清接了过来，低头看了看，手指拂过草叶粗糙的表面。然后，她抬起头，对香奈乎说：

“谢谢。”

很标准。很客气。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将草编小心地收起来，或者放在窗台显眼的位置。

她只是握在手里，然后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停顿了一下，才将它放进了随身行囊的外侧口袋。

动作没有珍惜，只是一种“收纳”。

香奈乎眨了眨眼睛，没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后了一步。

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先去洗漱休息吧。”

忍对艾清说道，

“晚些时候，等菊枝和汐子到了，再详细说说任务经过。”

“是。”

艾清应下，背着行囊，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珍珠扑棱着翅膀想跟进去，艾清却在门口顿了顿，没有像往常一样让它进去，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珍珠，你去休息吧。”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跟随的疏离。

白鸦停在廊柱上，歪着头，红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发出低低的、不解的咕咕声。

忍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紧了。

傍晚时分，菊枝和汐子在隐部队的护送下回到了蝶屋。

两人确实只受了些轻伤，精神也不错，尤其是菊枝，一回来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拉着小葵和桜子叽叽喳喳地说着惊险经历。

“你们是没看到！那只鬼藏在水雾里，神出鬼没的！我们差点就被困死在它的幻阵里了！”

菊枝手舞足蹈，

“多亏了艾清师妹！她来得太及时了！而且她的冰之呼吸好像特别克制那种环境，一下子就把雾气冻住了一大片，找到了那家伙的破绽！”

汐子在一旁安静地补充：

“艾清师妹的判断和应变都很出色。在最危险的时刻，她的战术安排救了我们。”

“而且那只鬼的实力很接近12个鬼月。”

桜子温柔地笑着，听着妹妹们的讲述，目光却不时飘向安静地坐在房间一角、正在小口喝茶的艾清。

艾清只是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夸奖的赧然或欣喜，也没有回顾战斗的激动或后怕。

她就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忍亲自为菊枝和梅检查了伤势，处理妥当。晚餐时，气氛比平时热闹许多。

菊枝的归来带来了久违的活力，连一向沉静的梅也话多了一些。

大家围着她们，询问细节，表达庆幸。

艾清也坐在桌边，吃着饭。

她吃得不多，动作斯文，偶尔在话题涉及到她时，会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准确而冷静，如同任务报告。

当菊枝说到兴奋处，拍着她的肩膀说“那只鬼肯定接近上弦了，艾清师妹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回头一定要让忍大人好好奖励你！”时，艾清只是微微侧头，避开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平淡地说：

“这是应该做的，师姐。”

忍注意到，艾清的目光很少与任何人对视超过一秒。

她的视线总是落在食物上，茶杯上，或者虚空中的某一点。

即使看向某人，也像是穿透了对方，落在了更后面的背景上。

晚餐后，艾清以需要整理任务报告为由，先行离开了。

她没有参与大家后续的闲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即使不多话，也会安静地坐在廊下，听大家说话，或者和香奈乎一起看着星空。

“艾清师妹是不是累了？”

菊枝看着艾清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感觉她好像……没什么精神？”

“可能是任务太耗费心力了。”

桜子温声道，眼中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也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不同”。

忍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

“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们也是，伤虽然不重，但幻境对精神的消耗不小，这几天也要多静养。”

寒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