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离开后,病房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风吹紫藤花的沙沙声。
艾清保持着靠坐的姿势,忍的话语和掌心残留的温暖,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家人……
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曾经是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穿越前,她是独居的宅女,与原生家庭关系淡薄;穿越后,她带着系统任务和求生本能,用一层冰壳将自己包裹,将所有人际关系都视为需要小心应对的“角色扮演”。
可现在,有人明确地告诉她,她是“蝶屋的一员”,是“家人”。
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比任何怀疑或质问都更让她无所适从,也……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因为她知道,自己背负的秘密如此之多,那份“家人”的温情,她或许并不全然配得上。
背后的伤口在药效下传来阵阵清凉的麻痒,替代了尖锐的疼痛。
她按照忍教导的最温和方式,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冰之呼吸的气流。
那丝清凉的力量变得比以往更加“驯服”,流过受损的经络时,带着一种修复的暖意,与表面的冰凉形成奇异的反差。
她能感觉到,这次透支性的爆发虽然凶险,却也似乎进一步锤炼了她与这种力量的融合度,只是代价太大,绝不可复制。
接下来的几天,艾清被强制要求绝对静养。
神崎葵几乎寸步不离,按时送来汤药和精心准备、易于消化的食物,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比以往更甚的关切。
寺内清和其他两个姐妹也常常结伴来探望,虽然还是有点怕她,但总会留下一些她们觉得能让伤口好得快的小东西——有时是几朵新摘的野花,有时是一小包据说能安神的干香草。
香奈乎来得最勤。她常常只是安静地坐在艾清床边,手里永远在编着新的草编。
蝴蝶、蜻蜓、小鸟……她的“作品”越来越精巧,甚至开始尝试编一些更复杂的小动物。她并不说话,只是偶尔会将编好的东西轻轻放在艾清的手边,或者窗台上。
珍珠成了最尽职的“监工”。
偶尔会从外面叼回一些亮晶晶的小石子或特别的叶片放在她枕边,像是进贡,又像是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安慰。
最让艾清心情复杂的是桜子师姐的探望。
桜子伤势得到了很好的治疗,除了那只手,其他的部位都没有伤及根木。
第三天下午,桜子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气息也比往日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温柔。她走到艾清床边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柔声道:
“感觉好些了吗,艾清师妹?”
“好多了,桜子师姐。”
艾清连忙应道,看到桜子坐在自己面前,她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混合着庆幸和淡淡愧怍的情绪——庆幸救下了她,愧怍于自己利用了“先知”而对方毫不知情。
“这次……多亏了你。”
桜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挚的感激和后怕,
“我听忍大人说了大概。如果不是你提前察觉异常,不顾一切地赶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余悸说明了一切。
“谢谢你,艾清。你救了我的命。”
“不……我只是……”
艾清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说这只是巧合,但她说不出口。在桜子温柔而坦诚的目光下,任何推诿都显得苍白。
“你真的很好,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勇敢和果断。”
桜子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着艾清的手,掌心温暖,
“但是,下次一定不要再这样冒险了。忍大人说得对,家人的意义就在于互相依靠。如果为了救我而让你……那会是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事情。”
家人的意义,在于互相依靠。
又是这个词。从忍那里听到时是震撼,从桜子这里听到时,则是一种沉甸甸的、被纳入羽翼之下的温暖与责任。
“我……我知道了,师姐。”艾清低声回应,反手握了握桜子微凉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