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忍的目光锐利地扫向艾清。
当看清艾清此刻的状态时，即便是冷静如她，眼中也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眼前的艾清，银发凌乱，黑色的队服上满是尘土、露水和溅射的血迹。
她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并非失血，而更像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虚脱，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锐光。
最让忍心惊的是艾清的状态——她背着明显重伤的桜子，一路狂奔十几公里深夜返回，此刻却站得笔直，呼吸虽然急促但丝毫不乱，握刀的手稳定无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样的、仿佛不知疲惫为何物的气息。
这绝不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和长途负重奔袭的人该有的状态！
“忍大人！桜子师姐重伤！需要立刻救治！”
艾清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稳，甚至过于平稳了，没有一丝颤抖或慌乱，与她现在的外表格格不入。
忍瞬间压下心中的惊疑，医者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小葵！准备急救室！把最好的止血药和绷带拿来！快！”
她一边迅速下令，一边快步上前，小心地从艾清背上接过已经彻底昏迷的桜子。
入手沉重，桜子的体温低得吓人，失血远比看上去更严重。
忍的脸色凝重至极。
被珍珠尖叫声和动静惊醒的神崎葵和香奈乎也匆匆赶来。
小葵看到浑身是血的桜子，吓得脸都白了，但长期在蝶屋的训练让她立刻行动起来，转身就朝药房跑去。
香奈乎则默默跟上忍，准备帮忙。
忍抱着桜子，快步走向急救室，同时头也不回地对艾清道：
“你也跟上！我需要知道具体情况，还有——你需要立刻检查！”
艾清默然跟上。感官屏蔽的倒计时还在继续：18分…17分…
急救室内很快亮起了明亮的灯火。
忍将桜子小心地放在铺着干净白布的病床上，动作迅捷而专业地开始检查伤势、清理伤口、重新进行彻底的止血和包扎。
小葵在一旁紧张地递着工具和药材，香奈乎则默默地准备好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艾清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感觉不到双腿的酸软，甚至感觉不到长时间精神紧绷后的疲惫。
这种异常的“完好”状态，在急救室紧张凝重的氛围衬托下，显得愈发诡异。
忍在处理桜子手臂的致命伤时，眉头紧锁。
检查完毕后，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肌腱和神经损伤太严重……即便能保住手臂，以后恐怕也……”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小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香奈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桜子苍白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忍迅速收敛情绪，继续手上的工作。
在确保桜子生命体征暂时稳定后，她才直起身，转向一直站在门口的艾清。
“现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忍的声音冷静，但那双紫藤色的眼眸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艾清平静的表象，
“她的目光在艾清看似无恙却处处透着不协调的身体上扫过，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
艾清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至少是部分真相。
“我夜里加练后睡不着，在庭院里透气时，珍珠突然异常焦躁，朝着东北方向不停啼叫。”
艾清的声音平稳，叙述清晰，
“我以为是它发现了什么异常，出于警惕，便顺着它指引的方向去查看。在十几公里外的溪谷，发现了正在被三只鬼围攻、已经重伤的桜子师姐。我介入战斗，解决了鬼，然后立刻带师姐返回。”
她省略了系统的预警，将一切归咎于珍珠的“异常”和自己的“警惕”。
这听起来有些巧合，但并非完全不可能。鎹鸦有时确实会对强烈的鬼气或主人的危机产生感应。
忍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珍珠适时地飞落到艾清肩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发出咕咕的叫声，仿佛在佐证主人的话。
“三只鬼？什么样的鬼？”
忍追问细节。
“一只力量型，正面强攻；一只敏捷型，侧翼骚扰；还有一只……拥有类似变色或阴影隐匿的血鬼术，非常棘手，桜子师姐的伤大多是它造成的。”
艾清描述得准确而简洁。
忍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这些细节符合战斗痕迹和桜子的伤势。
但她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艾清出现得太及时，状态也太奇怪。
“你受伤了吗？”
忍的目光落在艾清身上那些血迹和破损的队服上。
艾清顿了一下。感官屏蔽的倒计时：6分…5分…
“一些擦伤和旧伤可能裂开了，不严重。”
她选择了保守的回答。
“把上衣脱了，我看看。”
忍的语气不容置疑，同时示意小葵和香奈乎先照看桜子。
艾清知道无法拒绝。
她沉默地解开队服外套和里面已经被汗血浸湿的里衣，转过身，背对忍。
当她的后背暴露在灯光下时，饶是见惯了重伤的蝴蝶忍，瞳孔也猛地一缩。
原本已经愈合淡化的疤痕，此刻有多处重新裂开，皮肉翻卷，渗出的鲜血将整个后背染红，与旧疤痕交织，构成一幅狰狞可怖的画面。一些裂口很深，甚至能看到下面浅层的肌肉组织。
这绝不是“旧伤可能裂开了”的程度，这是旧伤在剧烈运动下大面积崩裂！
更让忍心惊的是，承受着如此严重伤势的艾清，从背桜子回来到现在，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痛楚！
站姿笔直，动作流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绝不仅仅是意志力坚强能解释的！
倒计时：2分…1分…
就在忍准备开口询问的刹那——
“呃——！”
一直平静站立的艾清，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所有的屏蔽在瞬间消失，积压了一个小时的剧痛、疲惫、虚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入她的感知！
背后的撕裂痛楚瞬间放大百倍，火辣辣地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双腿仿佛灌了铅，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酸软和抽搐；肺部如同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灼痛；
精神上的极度紧绷后遗症也汹涌而来，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耳鸣不止。
“噗通”一声，艾清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单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脸色由不正常的苍白转为一种濒临虚脱的青白。
“艾清！”
小葵惊呼。
香奈乎也猛地转过头，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蝴蝶忍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艾清几乎瘫软的身体。
她的手触碰到艾清的皮肤，冰冷，汗湿，并且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下面肌肉无法抑制的痉挛。
“你……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瞬间明白了，刚才那种“正常”是某种极端手段维持的假象！而现在，才是真实的、濒临崩溃的代价！
艾清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剧烈的痛楚和虚脱让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必须……快点……回来……师姐她……”
忍紧紧抿住唇，紫藤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她不再多问，迅速而小心地将艾清扶到急救室另一张空着的病床上。
“小葵，准备双份的镇静止痛药剂和营养补充剂！香奈乎，帮我按住她，我要立刻处理她背上的伤口！”
急救室里顿时更加忙碌起来。
艾清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忍凝重而专注的侧脸，是小葵含泪忙碌的身影，是香奈乎紧紧按住她手臂的小手，以及……病床另一边，在药物作用下暂时稳定下来的桜子师姐苍白的睡颜。
代价沉重。
但……至少，赶上了。
第一个……救下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慰藉，伴随着汹涌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
倒计时归零。
积分，换来了生机，也换来了濒临极限的躯壳与更多亟待解答的疑问。
而黎明，即将到来。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