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任务接踵而至。
频率不高,大约十天半月一次,都是癸级,偶尔有个别评估为“壬”级(稍强一些)的。
目标各异:有躲在废弃矿坑里靠偷食野狗为生的胆怯鬼,有在河边袭击夜渔者的水鬼,也有神智癫狂、主动袭击小规模商队的凶暴之徒。
艾清一一应对。
她的剑越来越稳,判断越来越准。
面对凶暴的,她以更凌厉的冰之呼吸应对,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迅速斩杀;面对胆怯弱小的,她也不再有过多的内心挣扎,会想起忍的话,想起系统的分析,想起那些可能因一时仁慈而受害的未来无辜者。
挥刀时,心湖虽仍有微澜,却不再有惊涛骇浪。
她开始熟悉这个世界的运作方式:如何通过鎹鸦和隐部队获取情报,如何在野外追踪鬼的踪迹,如何判断鬼的大致强弱,如何在任务后与当地负责人交接。
她与珍珠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这只活泼的白鸦不仅是信使,更是优秀的侦察兵,它的视线和警示多次让艾清避免了埋伏或陷阱。
在蝶屋,她依旧话不多,却不再是出于系统要求的伪装,而是源于内心的混沌。
她会顺手帮小葵搬晒药草的竹匾,会在香奈乎默默递来新编的草蜻蜓时,回赠一块从任务地点附近镇上买的、包装简单的粗点心。
她会记得忍配药时不喜欢被打扰,偶尔来到蝴蝶香奈惠的床头陪伴。
她的身体在一次次任务和训练中锤炼得更加结实,虽然外表看起来依旧纤细,但肌肉线条变得清晰流畅,蕴含着属于剑士的力量。
背后的疤痕在蝶屋特制药膏的护理下逐渐淡化,依旧有些狰狞,天气变化时偶尔会发痒,但已无大碍。
这疤痕或许不再仅仅是痛苦的回忆……
积分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着:1420,1895,2350……
每一次积分的跳动,都意味着她离那个“500积分兑换机会”的目标更近一步,也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生存的资本更厚实一分。
蝴蝶忍将这一切变化看在眼里。
也心下渐安。
她能看到艾清眼中逐渐沉淀下来的沉稳,那是一种经历过真实厮杀、见过生死后才会有的眼神,褪去了最初的迷茫和刻意伪装的高冷,也并非全然的冷酷,而是一种……认清了现实并决定背负前行的清醒。
忍偶尔会在艾清任务归来后,泡上一壶不同的药草茶,两人对坐,不多言,只是静静喝茶。
有时忍会问一两个关于任务细节的问题,艾清简洁回答。
这种沉默的陪伴,成了她们之间新的默契。
艾清不再频繁地拿出记录人设的本子。
因为那些信息,正逐渐从“需要记录的知识”,变成她“真实感知到的生活”。
炼狱先生就是那样热情响亮,主公大人就是那样深沉睿智,蝶屋的大家就是那样各自有着鲜明的性格和习惯……她不再需要靠笔头来提醒自己“扮演”。
又是一个完成任务归来的傍晚,艾清在蝶屋仔细洗去一身风尘和淡淡的血腥气。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缓解着肌肉的疲惫。她靠在浴桶边,仰头望着天花板,手中无意识地拨动着水面。
珍珠蹲在外边的树上,惬意地梳理着被水汽微微沾湿的羽毛。
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与初来乍到时的茫然无措不同,也与第一次杀鬼后的痛苦窒息不同。
这是一种……带着些许疲惫,却也透着踏实与平静的安静。
她知道明天或许又有新的任务,知道前路还有无数强大的恶鬼,知道那“五百积分”的目标之后,可能还有更艰难的选择和更沉重的代价。
但至少此刻,她在这里。
在蝶屋,这片紫藤花下的栖息地。拥有可以握紧的刀,可以信赖的伙伴,以及……一个虽然依旧模糊,但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并且需要她不断变强去实现的念想。
她深吸一口气,将整个人沉入水中片刻,然后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水珠从银色的长发上滚落,流过肩背那些淡化的疤痕。
拭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寝衣,回到自己的房间。积分本子上,最新的数字是“2870”。
距离五百,已经积攒了远超一次的额度。
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她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一次机会”。
艾清吹熄灯,在黑暗中躺下。珍珠在她枕边的小窝里蜷缩好,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心若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