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晨曦微光

冷泉的水汽氤氲，在熹微的晨光中弥漫开来，如同笼着一层轻纱。泉边，蓝忘机端坐于一方平整的青石上，双目微阖，周身灵力流转，与冷泉中蕴含的纯净灵气交融，缓缓修复着背心的淤伤与受震的内腑。素白的中衣被泉水浸湿，紧贴着他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背脊线条。

魏无羡没有下水，就抱膝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蓝忘机。

天色将明未明，是那种最干净的、带着水汽的蓝灰色。光线还很柔和，勾勒出蓝忘机侧脸完美的弧度，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鼻梁挺直，淡色的唇微微抿着，神情是惯有的专注。水珠顺着他墨色的发梢滴落，滑过白皙的脖颈，没入微敞的领口。

魏无羡看着看着，就觉得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痒丝丝的，又饱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这是他的人。这个认知让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昨夜那个拥抱，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还有蓝忘机那通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腻。

蓝忘机“看够了？”

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魏无羡回过神，发现蓝忘机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侧头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在晨光水汽的浸润下，显得格外清澈通透，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昨夜未散的赧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温柔的平静。

“没有，”魏无羡理直气壮地摇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看一辈子都不够。”

蓝忘机耳根微热，移开视线，望向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没有接话，但那微微扬起的唇角，却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魏无羡见他这般，心里更是欢喜。他挪了挪位置，凑到蓝忘机身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坐下。冰冷的石头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凉意，但两人相贴的地方，却是一片暖融。

“还疼吗？”魏无羡侧过头，低声问，目光落在蓝忘机背心那若隐若现的淤痕上。

“无碍。”蓝忘机轻轻摇头。冷泉的灵气的确有效，加上他自身灵力运转，伤势已好了大半。

魏无羡伸出手，指尖悬在淤痕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虚虚地拂过：“下次不许这样了。” 他语气带着心疼和后怕，“我皮糙肉厚，挨一下没事，你要是……”

“你亦不许。”蓝忘机打断他，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不可再动用那等耗神伤身的术法。” 他指的是那强行拘灵的血符。

魏无羡与他对视，看到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持和担忧，心头一软，乖乖点头：“好，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笑嘻嘻地补充，“不过要是再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伤你，我照样跟他没完！”

蓝忘机看着他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纵容。

天光渐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云深不知处晨起的信号。

“该回去了。”蓝忘机站起身，湿透的中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他动作自然地朝魏无羡伸出手。

魏无羡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只骨节分明、如玉雕琢的手，微微一怔，随即笑容灿烂地握住，借力站了起来。蓝忘机的手微凉，带着泉水的湿意，他却觉得无比温暖，握住了就不想放开。

两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石径往回走。晨曦穿透林间的薄雾，洒下道道金色的光柱，鸟鸣声清脆悦耳。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感受着掌心相贴的温度，和空气中流淌的、静谧而甜蜜的氛围。

快到弟子们活动的区域时，蓝忘机的脚步微微一顿，握着魏无羡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魏无羡立刻察觉，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侧头看他，挑眉笑道：“怎么？蓝二公子怕人看见？”

蓝忘机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云深不知处规矩森严，他们这般……终究是惊世骇俗。

魏无羡却浑不在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气息温热：“怕什么？我魏无羡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他看着蓝忘机瞬间泛红的耳廓，得逞般地笑了，“不过嘛……要是我们家含光君害羞，那我就暂时……低调一点？”

他嘴上说着“低调”，牵着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放开的意思。

蓝忘机看着他狡黠的笑容，心底那点因规矩而生的顾虑，竟奇异地消散了。他微微收拢手指，更紧地回握住魏无羡的手，目光望向前方逐渐清晰的山门，声音平静却坚定：

“不必。”

魏无羡一愣，随即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几乎要咧到耳根。

“蓝湛，你真好！”

他快走两步，与蓝忘机并肩，手指调皮地在他掌心挠了挠，换来对方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眼神。

晨光熹微，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青石路上。一个玄衣飞扬，笑容灿烂若朝阳；一个白衣如雪，神情清冷却眉眼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