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冷泉定情

魇魔之乱平息，受伤弟子被妥善安置，后山的狼藉也由其他弟子着手清理。蓝忘机背心的伤经过查验，所幸他灵力深厚，护体及时，并未伤及根本，但内腑受震，需好生调养。他拒绝了旁人搀扶，只由魏无羡寸步不离地跟在身侧，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了静室。

静室内，灯火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火焰跳跃而微微晃动。

魏无羡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看着蓝忘机褪下染血的外袍，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背心处那片乌黑的掌印般的淤痕在烛光下触目惊心。他的心脏又是一阵抽搐般的疼。

魏无羡“蓝湛……”

他开口，声音干涩，

魏无羡“我去打水，帮你清理一下。”

他转身欲走，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魏无羡脚步一顿，愕然回头。

蓝忘机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仿佛有流光暗转，那里面的情绪不再是平日的古井无波，而是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深沉而滚烫的东西。他的唇色因失血而显得有些淡，此刻紧抿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蓝忘机“魏婴。”

他唤道，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仅仅是这两个字，魏无羡便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从未听过蓝忘机用这样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魏无羡“我在。”

魏无羡应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脱。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有些紊乱的心跳。

蓝忘机“为何……”

蓝忘机的目光紧紧锁着魏无羡，像是要看到他灵魂深处，

蓝忘机“为何要动用那种术法？”

他问的是那强行拘灵、霸道狠厉的血色符文。那术法显然并非正道，耗神伤身，甚至可能反噬己身。

魏无羡看着他眼中的担忧和后怕，心里那点因被质问而升起的紧张瞬间化为了汹涌的暖流。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另一只自由的手抬起，轻轻抚上蓝忘机苍白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肌肤，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魏无羡“因为你受伤了。”

魏无羡看着他，眼神灼热而坦诚，没有丝毫回避，

魏无羡“它伤了你，我就要它灰飞烟灭。”

他的话语直接而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蓝忘机瞳孔微缩，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魏无羡指尖的温度，和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在意，如同烈火，灼烧着他冰封的心防。

蓝忘机“你……”

蓝忘机喉结滚动，想说“不合规矩”，想说“有违正道”，可那些刻板的话语在唇边盘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魏无羡那双映着烛光、只有他倒影的眸子里，所有的规矩教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魏无羡看着他挣扎的神色，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蓝忘机光滑的脸颊，声音放得极低，带着蛊惑般的温柔：

魏无羡“蓝湛，你告诉我，你刚才……为什么要扑过来替我挡那一下？”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在蓝忘机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护住他的那一刻，他就想问了。

蓝忘机身体僵住，避开了他的视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他试图偏开头，却被魏无羡的手指轻轻固定住。

魏无羡“看着我，蓝湛。”

魏无羡不让他逃避，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魏无羡“告诉我。”

静室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彼此愈发清晰的呼吸和心跳声。

良久，蓝忘机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缓缓抬眸，重新对上魏无羡的视线。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挣扎、羞赧，以及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孤注一掷的坦诚。

蓝忘机“……不能。”

他声音极低，带着气音，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魏无羡心上，

蓝忘机“不能……见你受伤。”

简单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魏无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他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将蓝忘机紧紧拥入怀中！

魏无羡“蓝湛……蓝二哥哥……”

他将脸埋在蓝忘机颈窝，嗅着那清冽的冷檀香混合着淡淡血腥气的独特味道，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般的笑意，

魏无羡“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蓝忘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浑身僵硬，手足无措。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魏无羡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的生命力，将他牢牢圈住，那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

他僵硬的手臂迟疑了许久，终于，缓缓地、试探性地，回抱住了魏无羡的腰。

这是一个生涩而坚定的回应。

感受到腰间那轻微的力道，魏无羡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魏无羡“蓝湛，”

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那泛红的耳廓，

魏无羡“我心悦你。”

直白而热烈，如同他这个人。

蓝忘机身体猛地一颤，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他将脸埋得更深，闷闷地“嗯”了一声。那声音轻若蚊蚋，却带着千钧重量。

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的心意，在这一刻，昭然若揭。

烛火静静地燃烧着，将相拥的两人身影投在墙上，亲密无间。

不知过了多久，魏无羡才稍稍松开怀抱，但手仍环在蓝忘机腰间，舍不得放开。他低头看着蓝忘机依旧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只觉得心痒难耐，忍不住凑上前，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蓝忘机浑身剧震，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从额头那柔软的触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无羡，浅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惊愕和……无措。

魏无羡看着他这副纯情得可爱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指尖抚过他微烫的耳垂，语气带着宠溺：

魏无羡“吓到了？”

蓝忘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那绯色迅速从耳根蔓延至整张脸，连白皙的脖颈都变成了粉色。

魏无羡爱极了他这般模样，心中满是饱胀的柔情。他牵起蓝忘机的手，柔声道：

魏无羡“走，我带你去冷泉。那里的泉水蕴含灵力，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这一次，蓝忘机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走出了静室。

月光如水，洒在通往冷泉的石径上。两人并肩而行，手牵着手，指尖紧密相扣，再也没有松开。

夜风拂过，带着夏夜的微凉和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甜蜜。

有些心意，一旦明了，便如星火燎原，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