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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月

黑花短篇

南京的秋夜总带着点说不清的缠绵,解雨臣站在“晚香楼”的雕花窗前,看秦淮河上的画舫摇过,灯笼的光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身后传来轻响,他没回头,只听见黑瞎子的声音漫过来,带着点烟草气:“花儿爷,这壶雨花茶都快凉透了,您再对着月亮发呆,可就尝不出鲜了。”

解雨臣转过身,看见黑瞎子斜倚在梨花木桌边,手里转着个白瓷茶杯,黑衬衫的领口松着,露出半截锁骨。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在他腕间的银链上跳着碎光——那是去年解雨臣送他的生辰礼,链尾坠着颗小小的骰子,刻着个“花”字。

“在想事。”解雨臣走过去,拿起自己的茶杯抿了口,茶香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清润得很,“下周要去趟夫子庙,收一批旧墨。”

“旧墨?”黑瞎子挑眉,指尖在桌上敲出轻响,“是当年唐伯虎用过的,还是祝枝山题过字的?”

“都不是。”解雨臣放下茶杯,从紫檀木盒里抽出张泛黄的宣纸,“是民国年间的‘松烟墨’,据说里面掺了金箔,墨锭里还藏着张藏宝图,指向当年汪精卫藏在南京的一批军火。”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凑过来看那宣纸。上面画着夫子庙的布局,魁星阁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用小楷写着“三更月上,敲三响”。“这雇主倒会挑时候,知道您最近清闲。”

“清闲?”解雨臣笑了笑,眼尾的红在月光下愈发明显,“解家的事哪有清闲的时候。不过这单生意有意思,我倒想看看,这墨锭里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次日傍晚,两人去了夫子庙。秋祭刚过,街上还挂着红灯笼,卖糖画的摊子前围了群孩子,冰糖葫芦的甜香混着桂花糕的暖,漫在熙攘的人潮里。黑瞎子买了串糖葫芦,举到解雨臣嘴边:“尝尝?小时候你最爱吃的。”

解雨臣没躲,张口咬了颗,山楂的酸混着糖衣的甜在舌尖炸开,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戏园后台,黑瞎子总偷偷塞给他这个,说是练嗓子的好东西。“还行。”他含糊道,耳尖却悄悄红了。

他们装作游客在魁星阁转了圈,阁楼里的香火气很重,供桌上摆着不少祈愿牌,红绸子在风里飘得热闹。黑瞎子指着其中一块:“花儿爷,您看那姑娘写的,‘愿得一心人’,跟您当年在戏本子上画的似的。”

解雨臣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祈愿牌上的字迹娟秀,末尾画了朵小小的海棠——倒真像他十五岁那年,在《游园惊梦》的戏词旁随手画的。

三更天的梆子声刚过,夫子庙的人潮渐渐散了。解雨臣按雇主给的地址,找到后街那家裱画店。门板上了锁,门环是只铜制的狮子,嘴里含着颗滚圆的铜珠。

“敲三响。”黑瞎子屈起指节,在门环上轻叩三下。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露出双浑浊的眼睛。“暗号。”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月照秦淮,墨染春秋。”解雨臣应道。

门彻底打开,老者引着他们往里走。后院的厢房里堆着不少旧墨锭,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和陈酒的味道。老者从柜台下拿出个锦盒,推到解雨臣面前:“东西在这儿,钱带来了?”

解雨臣打开锦盒,里面躺着枚巴掌大的墨锭,漆黑如漆,上面描着金纹,是“福寿康宁”的字样。他指尖拂过墨锭边缘,突然顿住——这金纹的走势不对,倒像某种暗语。

“钱在这儿。”黑瞎子把皮箱放在桌上,刚要打开,老者突然吹了声口哨。厢房的门瞬间被撞开,冲进来十几个黑衣大汉,手里都握着短刀。

“果然有诈。”解雨臣的软剑已在袖中出鞘,剑光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冷光,“你们不是裱画店的人。”

老者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道狰狞的刀疤:“解老板好眼力。我们是‘墨影堂’的,想要这批军火,就得用你手里的‘玉海棠’来换。”

“玉海棠?”解雨臣皱眉——那是母亲留给他的玉佩,据说藏着解家老宅的秘密,他从不离身。

黑瞎子突然低笑一声,手腕一翻,两把短刀出现在手中:“就凭你们?”话音未落,他已如鬼魅般冲了出去,刀光闪过,几个大汉瞬间倒地。

解雨臣的软剑更绝,如灵蛇游走,缠住对方的刀,手腕轻转,便能听见骨骼错位的脆响。油灯被打翻在地,火光舔着桌腿,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像一出惊心动魄的皮影戏。

混战中,刀疤脸突然甩出枚飞镖,直取解雨臣心口。黑瞎子眼疾手快,拽着他往侧里一扑,飞镖擦着解雨臣的肋骨钉进柱上,镖尾还缠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

“你怎么样?”黑瞎子按住他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

“没事。”解雨臣推开他,软剑一扬,直刺刀疤脸的咽喉。对方躲闪不及,被剑尖划破了颈动脉,鲜血喷溅在墨锭上,晕开一朵妖冶的红。

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慌忙逃窜。黑瞎子没去追,只是转身检查解雨臣的伤口。肋骨处的衣服被划开道口子,渗出血迹,好在不深。“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往前冲。”他的语气带着点狠,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瓷。

解雨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被划伤的胳膊。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和墨锭上的红混在一起,触目惊心。“你的手。”

“小伤。”黑瞎子笑了笑,撕下衣角缠住伤口,“比起花儿爷您掉根头发,这算什么。”

回到晚香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解雨臣找出医药箱,让黑瞎子坐在床沿,给他处理伤口。酒精棉球碰到皮肉时,黑瞎子闷哼了一声,却没躲。

“下次别替我挡。”解雨臣的声音很低,指尖有些抖。

黑瞎子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花儿爷,您这颗心要是出了岔子,我去哪找第二颗来赔?”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药棉的清苦,竟生出种奇异的温柔。解雨臣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俯身,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蝴蝶点水,像月光落吻。

黑瞎子愣住了,随即反客为主,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带着点烟草的涩,和松烟墨的淡香,让人心头发烫,像饮了杯陈年的花雕,从舌尖暖到胃里。

晨光爬上窗棂时,解雨臣才发现,那枚墨锭被黑瞎子带了回来。他把墨锭放在砚台上研磨,墨汁细腻,泛着淡淡的金光。磨着磨着,砚台里竟浮现出行小字——“秦淮深处,画舫听涛”。

“看来宝藏不在军火里。”黑瞎子凑过来看,“倒像个约会的地方。”

解雨臣没理他的调侃,指尖蘸着墨汁在宣纸上写字。他的字清隽有力,是小时候练的瘦金体。写着写着,却在末尾画了朵海棠,和祈愿牌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画什么呢?”黑瞎子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扫过他的耳廓,“给我看看。”

“不给。”解雨臣把宣纸合上,却被对方挠了挠腰侧,痒得他笑出声。

打闹间,宣纸掉在地上,露出背面的字。是黑瞎子写的,笔锋张扬,只有三个字——“我等你”。

解雨臣的心猛地一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的戏园,自己在台上唱《霸王别姬》,黑瞎子坐在台下第一排,眼神亮得像星星。散场后,对方塞给他颗糖,说:“花儿爷唱得好,以后我常来听。”

原来有些等待,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午后,他们租了艘画舫游秦淮河。船夫慢悠悠地摇着橹,船桨划过水面,溅起圈涟漪。解雨臣靠在船舷上看书,黑瞎子躺在旁边的软榻上,用草帽盖着脸,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戏词。

“唱错了。”解雨臣头也不抬,“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不是‘开遍嫣红姹紫’。”

黑瞎子把草帽往下拉了拉,声音闷闷的:“花儿爷教我?”

解雨臣放下书,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水磨腔的柔,像月光淌过水面。黑瞎子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眼神里的东西比秦淮的水还深。

唱到“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解雨臣突然停了。黑瞎子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眼角:“怎么不唱了?”

“怕你听入迷,忘了正事。”解雨臣别过脸,却被对方捏住下巴转回来。

“正事哪有你重要。”黑瞎子的吻落下来,带着秦淮河的风,和桂花的甜,“花儿爷,以后别唱霸王别姬了,唱游园惊梦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你的柳梦梅。”

画舫漂在水面上,远处的魁星阁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解雨臣靠在黑瞎子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觉得这世间最安稳的事,莫过于此——有良人在侧,有月光可依,有唱不尽的戏文,和过不完的岁月。

墨锭里的秘密早已不重要,军火的下落也无需再查。此刻秦淮河上的月,身边人的体温,还有那句藏在心底的“我愿意”,才是最珍贵的宝藏。

船行渐远,灯笼的光在水里拖出长长的尾巴。解雨臣轻轻哼起《游园惊梦》的调子,黑瞎子跟着和,两个声音缠在一起,混着水声,漫在温柔的秋夜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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