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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灯

黑花短篇

上海的梅雨季总裹着黏腻的湿热,解雨臣推开“听澜阁”的雕花木门时,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惊起廊下躲雨的几只信鸽。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个人,黑衬衫的袖口随意挽着,指尖转着只白瓷茶杯,见他上来便扬眉:“花儿爷,您再晚来半步,这壶雨前龙井就得凉透了。”

解雨臣脱了沾着水汽的西装外套,露出内里墨色真丝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隐约可见锁骨的弧度。他拉开对面的藤椅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棋盘:“倒是难得见你有闲心摆弄这些。”

黑瞎子把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碧透,浮着几片舒展的茶叶:“这不是听说您要来上海处理那批旧戏服,特意在这儿候着么。”他指尖点了点棋盘上的残局,“昨儿跟个老伙计对弈,输了半局,您来给评评?”

窗外的雨丝斜斜织着,将外滩的万国建筑群晕成了水墨画。解雨臣执起一枚白玉棋子,指尖捻着转了半圈:“这批戏服是民国名角沈玉楼的私藏,据说袖口绣着密文,指向当年他藏的一批珠宝。”他将棋子落在“天元”位,“不过买家神神秘秘的,只肯约在夜里交易,总觉得不对劲。”

黑瞎子低笑一声,棋子在他指间转得飞快:“您是怕遇见鬼,还是怕遇见比鬼更难缠的东西?”

“都怕。”解雨臣啜了口茶,茶香混着雨水的清润漫开,“沈玉楼当年死得蹊跷,据说在后台被人用发簪刺穿了喉咙,临死前还攥着半块玉佩。”

暮色渐浓时,雨总算歇了。两人驱车去了约定的交易地点——一栋废弃的戏院,藏在法租界的老弄堂深处。门楣上“凤鸣戏院”四个字漆皮剥落,门把手上缠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得墙缝里的蝙蝠扑棱棱飞起来。

戏台早已蒙尘,红绸幕布烂了个大洞,露出后面斑驳的“贵妃醉酒”彩绘。黑瞎子用手电筒照了照台下的座椅,木头腐朽的气息里混着点胭脂水粉的甜腻:“这儿的胭脂味,跟您上次在苏州带回来的那盒有点像。”

解雨臣没理他,注意力落在戏台角落的化妆镜上。镜面蒙着灰,却能隐约照出人影,镜沿摆着几个空胭脂盒,其中一个描金的还剩小半盒,颜色是极正的海棠红。“是沈玉楼常用的‘醉春颜’,当年只有苏州的‘绮罗坊’能做。”他拿起胭脂盒,指尖沾了点残留的膏体,“质地细腻,加了珍珠粉。”

突然一阵风卷过,幕布剧烈晃动起来,化妆镜上的灰被吹得四散,镜中竟映出个穿戏服的人影,凤冠霞帔,正对着他们缓缓抬手。

“哟,还真见着‘角儿’了。”黑瞎子掏出自来水笔,笔身旋开露出刀刃,“花儿爷,您说这是真 ghost,还是装神弄鬼?”

解雨臣没说话,软剑已在袖中滑至掌心。他盯着镜中人影的袖口——沈玉楼的戏服袖口该绣着缠枝莲,而镜中人绣的却是罂粟,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仿品。

“动手!”他低喝一声,软剑如银蛇出洞,直劈镜面。随着一声脆响,镜子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镜中影子瞬间消失,戏台两侧突然亮起数盏油灯,照出十几个黑衣人的轮廓。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把玩着半块玉佩:“解老板果然好眼力,这假戏服蒙不了您。”他把玉佩抛了抛,“想要沈玉楼的宝藏,就得用你手里的另一半玉佩来换。”

解雨臣摸向腰间——母亲留给他的那半块龙纹玉佩正贴着心口,温热的玉质此刻却泛着寒意。“你们是‘绮罗坊’的人?”他记得沈玉楼的师妹当年接管了胭脂铺,后来突然销声匿迹。

刀疤脸冷笑:“算你有点见识。沈玉楼当年骗了我家小姐,吞了这批珠宝,他欠的债,总得有人还。”

话音未落,黑衣人已扑了上来。黑瞎子挡在解雨臣身前,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光,没几下就撂倒三个。解雨臣的软剑更绝,剑光绕着戏台飞旋,绸缎撕裂声混着闷哼声此起彼伏,倒像在演一出热闹的武戏。

缠斗间,刀疤脸突然甩出枚飞镖,直取解雨臣面门。黑瞎子眼疾手快,拽着他往侧里一扑,飞镖擦着解雨臣的耳尖钉进柱上,镖尾还缠着半片罂粟花瓣。

“你他妈疯了!”解雨臣扶住他,才发现黑瞎子的胳膊被划开道口子,血正顺着指尖滴在戏服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小伤。”黑瞎子咧嘴笑,指尖捏碎枚烟雾弹,“撤!”

两人借着浓烟翻出后窗,钻进迷宫似的弄堂。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油纸伞上噼啪响,黑瞎子的血混着雨水滴在青石板上,像串断续的朱砂痣。解雨臣把他拽进间废弃的电话亭,掏出随身携带的止血粉:“别动。”

冰凉的粉末撒在伤口上,黑瞎子却没皱眉,只是盯着他沾了血的指尖:“花儿爷,您这手要是抖坏了,以后谁给我唱《游园惊梦》?”

解雨臣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语气却软了:“闭嘴。”

包扎好伤口,他才发现电话亭的角落里堆着些旧报纸,其中一张民国二十六年的社会版上,印着沈玉楼的照片,旁边配着“名伶暴毙,宝藏成谜”的标题。照片里的戏子眉眼精致,嘴角噙着笑,袖口隐约露出半块玉佩,竟和他腰间的那半块纹路能对上。

“原来如此。”解雨臣指尖点在照片上,“沈玉楼和我母亲是表亲,这玉佩本是一对,用来记藏宝地的坐标。”

黑瞎子凑过来看,呼吸扫过解雨臣的耳廓:“那另一半,怕是在刀疤脸手里。”

雨停时,天边泛出鱼肚白。两人回到“听澜阁”,老板早已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解雨臣看着黑瞎子脱下来的衬衫,血迹浸透了布料,心里莫名发堵。他把衬衫扔进盆里,倒上皂角粉,指尖刚碰到血渍,就被黑瞎子攥住了手腕。

“我自己来。”黑瞎子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您这双手是用来弹琵琶、画戏妆的,不是搓衣服的。”

解雨臣没挣开,任由他把水盆拖过去。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黑瞎子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竟显得有些温顺。“你为什么总这样?”他突然问,“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黑瞎子搓衣服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他时眼里带着笑:“因为花儿爷的事,就是我的事啊。”

午后的阳光正好,解雨臣在阁楼翻出个樟木箱,里面是几件压箱底的戏服。他挑了件月白色的小生袍,指尖拂过袖口的暗纹:“沈玉楼的密文不在戏服上,在水袖的暗袋里。”说着从袖中摸出张泛黄的绢纸,上面用胭脂写着行小字,“‘三潭印月,九曲回廊,花开见佛’。”

“这是说西湖?”黑瞎子凑过来,鼻尖差点碰到他的颈窝,“看来得跑趟杭州了。”

去杭州的火车上,解雨臣靠在车窗上假寐。黑瞎子坐在旁边,把他的头轻轻往自己肩上按了按:“睡会儿,到了叫你。”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混着点药草香,让人心安。

解雨臣没睁眼,嘴角却悄悄扬起。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戏园见黑瞎子,那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戏服,在台上翻着跟头,像只灵活的黑鸟。后来他接手解家,每次遇到难处,这人总会像凭空出现似的,递上杯热茶,或是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刀。

船游西湖时,暮色正浓。三潭印月的石塔在水中投下模糊的影,九曲桥的栏杆上爬满了青苔。解雨臣站在桥边,看着水中的月影:“花开见佛,指的该是净慈寺的玉兰花。”

净慈寺的夜很静,只有晚钟在山谷间回荡。玉兰花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黑瞎子突然指着最高的那棵树:“那儿有东西。”

树洞里藏着个紫檀木盒,打开时金光闪闪——里面是十几颗鸽血红宝石,衬着几张泛黄的戏票,上面印着沈玉楼的名字。解雨臣拿起张戏票,背面用铅笔写着“阿瑶亲启”,字迹温柔,想来是写给师妹的。

“哪是什么宝藏,分明是情债。”黑瞎子笑着摇头,“沈玉楼当年怕是想把这些给师妹,没来得及。”

下山时遇到了刀疤脸一行人。黑瞎子把解雨臣护在身后,刀刃出鞘时寒光凛冽:“这批东西,你们不配拿。”

打斗声惊动了寺里的僧人,刀疤脸见势不妙想跑,却被解雨臣的软剑缠住了脚踝。“沈玉楼的师妹,是你祖母吧?”解雨臣的声音很轻,“他留这些,是想让她好好过日子,不是让你们打打杀杀。”

刀疤脸愣住时,被黑瞎子一脚踹翻在地。

回到客栈时,雨又下了起来。解雨臣给黑瞎子换药,伤口已经结痂。他的指尖很轻,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

黑瞎子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温热的跳动:“花儿爷,你知道吗?每次看你唱戏,都觉得这世上再没比你更亮的灯了。”

窗外的雨敲着芭蕉叶,沙沙作响。解雨臣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突然俯身,在他唇角轻轻啄了一下,像蝴蝶点水。

黑瞎子愣住了,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带着点茶的清苦,和月光的温柔,让人心头发烫。

第二天清晨,他们把宝石捐给了博物馆,只留下那张写着“阿瑶亲启”的戏票。在西湖边的茶馆里,解雨臣点了出《牡丹亭》,自己却没唱,只是看着黑瞎子。

那人拿起支玉笛,吹起了熟悉的调子。笛声清越,混着雨声,像在诉说一个跨越百年的故事。

解雨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雨,看着身边的人,突然觉得,所谓的宝藏,从来都不是金银珠宝。是危难时挡在身前的臂弯,是寒夜里递来的热茶,是无论走多远,总会有人等你回家的温暖。

沪上的灯,西湖的雨,还有身边的人,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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