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夹杂着深秋的寒意,无情地冲刷着陆辰轩脸上和身上的污泥与血渍。他躺在废弃公路旁的泥泞中,浑身湿透,失温让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但比身体更冷的,是那条短信带来的刺骨寒意。
对方拿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通过他“间接”打开……
那个檀木保险柜里究竟藏着什么?母亲真正的遗书?顾延年与陆家往来的证据?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雨水不断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铁锈和化学品的残留气味,令人作呕。他试图再次联系“鹰巢”,但手机屏幕在雨水中闪烁了几下,电量彻底耗尽,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通讯器也因浸泡和之前的爆炸冲击,彻底失去了回应。
孤立无援。身处荒野。后有追兵。
他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寒冷,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从泥泞中爬起来。双腿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踉跄着,朝着远处那零星农舍的模糊轮廓走去,希望能找到电话,或者至少一个暂时可以藏身的地方。
雨水模糊了视线,寒冷侵蚀着意志。失血、寒冷、体力透支,多重打击下,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涣散。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扭曲。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林芷溪还在等他……
这个名字,像黑暗中最后一缕微光,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咬着牙,继续在泥泞和杂草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身后留下一条断断续续、被雨水快速冲刷的泥痕。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百米,却像跋涉了几个世纪。就在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子,如同幻觉般,缓缓驶入他模糊的视野。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他开来的那辆。车灯在雨幕中切开两道昏黄的光柱,穿透纷乱的雨丝,最终定格在他蹒跚的身影上。
车子急刹,停在不远处。车门猛地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甚至来不及打伞,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进了冰冷的雨幕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衣衫,但她全然不顾,只是拼命地朝着他跑来。
是林芷溪。
“陆辰轩!”
林芷溪的声音在雨中带着哭腔,又急又颤。她冲到他的面前,看到他浑身泥泞血迹、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样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混合着雨水滚落。
“你……你怎么……”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不敢,生怕弄疼了他。
陆辰轩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雨夜中的她,冰冷的雨水仿佛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寒意。他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写满担忧和恐惧的脸,看着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和毫不掩饰的心疼,那颗在阴谋、追杀和背叛中变得坚硬如铁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虚弱,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我接到安妮的电话,说联系不上你,仓库那边有爆炸,还有不明车辆……我、我坐不住……”林芷溪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我让安妮定位了你最后手机信号消失的大致区域,就……就开车找过来了……”
她说着,上前一步,不再犹豫,用力扶住了他几乎要倒下的身体。“别说话了,先上车!”
陆辰轩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她那么瘦,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咬牙支撑着他,艰难地朝着车子挪去。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泞拖拽着脚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好不容易将他扶进副驾驶,林芷溪自己也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她快速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打开暖气。
“我们去医院……”她声音发抖,手也在抖。
“不行。”陆辰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声音虽弱,却斩钉截铁,“不能去医院……对方……可能监控着……各大医院……找私人医生……联系‘鹰巢’……”
林芷溪一滞,立刻明白了他的顾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好,回公寓。安妮已经联系了可靠的医生在等了。”
她不再多问,一脚油门,车子掉头,驶向市区方向。车内暖气渐渐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陆辰轩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眉头紧蹙,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林芷溪一边开车,一边不时担忧地侧目看他。她看到他额角的擦伤还在渗血,看到他手臂上被铁锈和碎石划出的道道血痕,看到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不安地转动……她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她不敢想象他刚才经历了什么。爆炸?追杀?他是怎么从那个废弃工厂逃出来的?
车子驶入市区,霓虹灯光在雨夜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林芷溪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越跳越快。公寓真的安全吗?医生可靠吗?外面……还有没有眼睛在盯着?
终于,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了专属车位。早有等候在此的保镖和安妮迎了上来。众人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半昏迷的陆辰轩抬上轮椅,快速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公寓。
公寓里,一位戴着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医生已经等候多时。他是陆家多年的秘密医疗顾问,绝对可靠。
林芷溪想要跟进去,却被安妮轻轻拉住了。“林小姐,医生在处理。您先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林芷溪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也是一身泥水狼狈不堪。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咬了咬牙,转身去了客房快速冲洗换衣。
等她再出来时,卧室门已经开了。医生正在客厅向安妮低声交代着什么。
“他怎么样?!”林芷溪快步走过去,声音急切。
医生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陆总主要是一些外伤,擦伤、挫伤,肋骨有轻微骨裂,但没有大碍。主要是脱力,失温,加上精神极度疲惫和……可能吸入了一些不洁气体,导致暂时性缺氧和应激反应。我已经处理了伤口,打了消炎针和镇定剂。他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林芷溪的心稍微落下一点,但听到“吸入不洁气体”、“应激反应”时,还是狠狠一揪。“他……什么时候能醒?”
“镇定剂会让他睡几个小时。等药效过了,自然就醒了。”医生收拾好药箱,“安妮小姐,注意事项我都写下了。有任何变化,随时联系我。”
送走医生,公寓里只剩下林芷溪和安妮,以及卧室里沉睡的陆辰轩。
安妮看着林芷溪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青黑,低声道:“林小姐,您也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
“不。”林芷溪摇摇头,目光望向卧室方向,“我守着他。”
林芷溪坐在陆辰轩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沉睡的侧脸。镇定剂让他陷入了深度睡眠,眉头不再紧蹙,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只是脸色依旧没有什么血色。
她看着他脸上、手上那些被处理过、涂着药膏的伤口,想象着它们形成时的惊险,心脏就一阵阵地抽痛。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想要触碰他,却又怕惊扰了他的睡眠,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被子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她小心地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敲打着玻璃,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公寓里一片静谧,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她自己并不平静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芷溪没有丝毫睡意,只是这样守着他,握着他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是安全的。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陆辰轩忽然动了一下,眉头又微微蹙起,似乎在梦中感到了不安。
“陆辰轩?”林芷溪轻声唤道。
陆辰轩没有醒,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梦话。
林芷溪凑近了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信……不是……妈……别……”
断断续续的音节,模糊不清。但他的表情却越来越痛苦,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林芷溪心疼不已,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低声安抚:“没事了,陆辰轩,没事了,我在这里……”
也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和安抚,陆辰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林芷溪松了口气,刚想坐回去,却听到陆辰轩又低低地吐出几个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笔迹……不一样……苏……不是她……”
笔迹?苏?苏雨晴?!
林芷溪的心猛地一跳!笔迹不一样?难道陆辰轩昏迷前,也在怀疑苏雨晴遗书的真伪?他查到了什么?
她立刻想起自己之前在书房,对那张遗书照片的笔迹分析!看来陆辰轩和她,想到了同一个疑点上!
她立刻起身,走到客厅。安妮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处理事情。
“安妮,”林芷溪走过去,压低声音,“之前苏雨晴那封遗书的照片,还有我做的笔迹对比分析,你发给警方后,他们有回复吗?”
安妮抬起头,神情有些凝重:“周队那边初步反馈,他们也注意到了笔迹的疑点,已经请了更权威的鉴定机构介入。但正式的鉴定报告需要时间。”
“陆辰轩昏迷前,有没有提到过关于笔迹或者苏雨晴遗书的事情?”林芷溪追问。
安妮想了想,摇头:“陆总从仓库脱身后,通讯就断了。我们只接到他最后一条信息,说‘已脱险,勿念’,位置信息也很模糊。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直到您带他回来。”
林芷溪若有所思。看来,陆辰轩在地下或逃亡过程中,可能发现了关于苏雨晴遗书的关键线索,甚至可能……已经拿到了某种证据?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就倒下了。
她回到卧室,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陆辰轩沉睡的脸。他到底发现了什么?他在地下经历了什么?那条说他“间接贡献”打开保险柜的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盘旋。但看着他疲惫沉睡的样子,她不忍心打扰。只能等他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深黑逐渐转为墨蓝,雨势也渐渐小了下去。
凌晨五点。林芷溪靠在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床上的陆辰轩,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惊魂未定的锐利和一丝……茫然?仿佛还沉浸在某个可怕的梦境或现实片段中。
“陆辰轩?”林芷溪立刻清醒,握紧他的手,“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陆辰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花了片刻才认出她,眼中的锐利渐渐褪去,被一种深沉的疲惫覆盖。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水……”
林芷溪赶紧起身,倒了温水,小心地扶起他,喂他喝下。
几口水下去,陆辰轩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他靠在床头,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卧室,最后定格在林芷溪布满担忧的脸上。
“我……回来了?”他低声问,仿佛不确定。
“嗯,回来了。安全了。”林芷溪点头,声音轻柔,“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陆辰轩闭了闭眼,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林芷溪:“我的手机……那条短信……”
“手机没电了。短信我看到了。”林芷溪握紧他的手,“别急,先养好身体。安妮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陆辰轩却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直,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
“你别动!”林芷溪连忙按住他,“有什么事情,等你好一点再说!”
“不……”陆辰轩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眼神异常锐利,“那个保险柜……里面的东西……至关重要……他们拿到了……不能等……”
他喘了口气,强忍着疼痛,语速加快:“我在……地下……看到一个……死去的流浪汉……症状像是……化学品中毒……还有爆炸……他们……在销毁……或者……制造……什么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显然情绪激动牵动了伤势和吸入有害气体的后遗症,但他强行压制着,死死抓住林芷溪的手:
“笔迹……不一样……苏雨晴的遗书……是伪造的……但……不仅仅是伪造……我怀疑……她可能……根本就不是……”
他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脸色瞬间更加苍白。
“你别说了!”林芷溪心疼得不行,赶紧扶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明白!我都明白!笔迹疑点,遗书真假,苏雨晴的身份……这些我们都先放一放,等你好了,我们一起查!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她扶着陆辰轩慢慢躺下,重新为他盖好被子。他的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呼吸略显凌乱,但眼神依旧执拗地看着她,似乎想传达更多信息。
林芷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揪成了一团。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
“陆辰轩,你听好。现在,什么都别想。睡一觉。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所有的事情,等你醒了,我们一件一件解决。”
她看着他渐渐失去焦距、在药物和疲惫作用下重新陷入沉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承诺:
“我发誓,我会守着你。谁也别想再伤害你。”
陆辰轩再次沉睡过去,这一次,呼吸平缓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或许是林芷溪的话起了作用。
林芷溪坐在床边,却没有丝毫睡意。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结合陆辰轩刚才断断续续的话语,以及之前自己的怀疑和收到的信息,一个更加惊人的推测逐渐成形。
苏雨晴的遗书是伪造的——这一点她和陆辰轩都确认了。
但陆辰轩怀疑的,似乎不仅仅是遗书的真伪,而是……苏雨晴这个人本身?“她可能根本就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原来的苏雨晴?还是……不是苏伯谦的女儿?
那个死去的流浪汉,化学品中毒的症状……废弃化工厂的爆炸……对方不惜暴露武装力量也要追杀陆辰轩……以及,千方百计要得到顾延年保险柜里的东西……
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比单纯的商业竞争、豪门恩怨更可怕、更隐蔽的……非法勾当?甚至可能是……涉及危险化学品或违禁品的犯罪网络?
而苏雨晴,在这个网络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棋子?知情者?还是……本身就是这个网络培养或替代的“产物”?
还有那条挑衅的短信,“间接贡献”,“很快会再见”……对方如此嚣张,似乎笃定陆辰轩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他们到底有多深的根基?多强的实力?
林芷溪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他们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或几个敌人,而可能是一个庞大、隐秘、残忍的犯罪组织!
陆辰轩的追查,显然已经触及了这个组织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才会如此疯狂地反扑!
她低头,看着陆辰轩沉睡中依然显得不安的脸。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接近了某个关键的真相,才会招致这样的杀身之祸。
她该怎么办?报警?警方内部可靠吗?陆辰轩之前对警方的态度是有限信任。对方能如此精准布局,恐怕也有监控警方动向的能力。
依靠陆辰轩自己的力量?他现在重伤昏迷,他的“鹰巢”似乎也受到了压制。
难道……只能被动等待?
不!林芷溪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她不能只在这里守着!她必须做点什么!被动挨打,只有死路一条!
她轻轻松开陆辰轩的手,为他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安妮还在客厅,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林小姐,陆总……”
“他睡着了。”林芷溪低声道,“安妮,我需要你帮我查几件事,用最可靠的渠道,绝对保密。”
安妮神色一凛:“您说。”
“第一,查苏雨晴的父亲苏伯谦,当年举家移民国外的真实原因,以及他去世前后,苏雨晴的所有动向和接触过的人,越详细越好。特别是,她是否接受过整容手术,或者有过长时间‘失踪’的经历。”
安妮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但立刻点头:“明白!”
“第二,”林芷溪继续道,“查一下陆明哲和周婉如,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巨额资金流动,或者与境外某些特殊机构、实验室的往来。特别是……与化学、制药、或者生物科技相关的领域。”
“第三,联系‘鹰巢’那边,想办法拿到他们追踪到的,关于今晚进入厂区的那些不明车辆的信息,尽可能还原那些人的身份和装备来源。”
“第四,”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想办法,弄到今晚厂区爆炸后的空气和土壤样本,匿名送到最权威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分析里面到底有什么化学物质。”
安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她能感觉到林芷溪正在串联一个极其危险的拼图。“林小姐,您怀疑……”
“我怀疑,我们以前看到的,都只是冰山一角。”林芷溪的眼神冰冷而锐利,“有人在利用陆家的内部矛盾做掩护,进行更黑暗的勾当。苏雨晴……可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已经不是原来的苏雨晴了。”
安妮倒吸一口凉气,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注意安全,安妮。”林芷溪看着她,“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危险。”
“我知道。”安妮点头,“陆总和您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安妮迅速行动起来。林芷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空。雨停了,但云层依旧厚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的推测有多接近真相,也不知道前方还有多少陷阱和杀机。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只是站在陆辰轩身后,等待他的保护。
这一次,换她来守护他。
她转身,看向卧室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钢铁般的光芒。
无论那黑暗的深渊里藏着什么,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
她都会陪他走下去。
直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