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脂玉平安扣内部闪烁的幽蓝光点,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陆辰轩心头。
母亲随身佩戴多年的遗物……里面竟然有东西?!
他从未想过,这枚看起来普通、只是承载着思念的玉扣,会隐藏着这样的秘密。是母亲放进去的?还是……别人?
那个光点闪烁的规律……似乎有些熟悉。不是摩斯电码,更像是一种……同步信号?或者……定位信标?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如果这是定位信标,那么,他带着它,不就等于一直……
不,不可能。母亲不会害他。但……如果母亲自己也不知道呢?如果是别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动的手脚?
或者,这是母亲留给他的,某种……指引?
无数疑问和猜测在脑海中翻腾。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不管这光点是什么,此刻闪烁,必然与刚才的爆炸、干扰,或者他脱离地下环境有关。也许是被某种外部信号激活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管这平安扣是什么,都不能再随身携带了!至少,不能让它再发出信号!
他迅速环顾四周,附近有一片积水的洼地。他咬咬牙,将那枚依旧闪烁着幽蓝光点的平安扣,用力扔进了浑浊的水洼深处!玉石沉入水下,光芒立刻被遮蔽、扭曲、最终完全消失在水面的涟漪和杂物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始检查自己的状况。身上多处擦伤和淤青,但无大碍。通讯设备因地下干扰和刚才的爆炸冲击,暂时失灵,需要重启或离开强干扰区。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城市灯火相反、但似乎更隐蔽的荒地边缘走去。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恢复通讯的地点,联系“鹰巢”和警方。
雨水冲刷着身上的污迹和硝烟味。夜风吹过荒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远处废弃厂房的轮廓在雨夜中显得格外狰狞。
陆辰轩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快速思考。顾延年背后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庞大、更专业、也更……不择手段。他们不仅涉及经济犯罪、谋杀、绑架,现在看来,还可能涉及危险化学品非法处置甚至制造!苏雨晴很可能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被“自杀”灭口。
而对方这次针对他的行动,投入如此巨大,不惜暴露部分实力和据点,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报复或争夺利益。他们似乎……很怕他继续查下去?他查到了什么让他们如此忌惮?是母亲的死因?还是他们更大的秘密?
必须尽快拿到顾延年保险柜里的东西!那里面很可能有答案!
可是……那个发短信的神秘人,真的是想和他交易吗?还是另一个陷阱?对方能激活平安扣里的东西(假设那是信标),是否意味着对方一直能追踪他的大致位置?他扔掉平安扣,是否能彻底摆脱追踪?
一个又一个疑问,像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
就在他即将走出这片荒地,接近一条偏僻的废弃公路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不止一辆!
陆辰轩立刻闪身躲进路旁的枯树丛后,屏息凝神。
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SUV,如同幽灵般,从公路另一头疾驰而来,车轮碾过泥泞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它们在离陆辰轩藏身处不远的地方猛地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手持冲锋枪的身影迅速跳下车,动作专业而迅捷。他们戴着夜视仪和防毒面罩,完全看不清面容,但行动间的配合和装备的制式化,远超一般的打手或保镖,更像是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或私人武装!
其中一人似乎在查看某种手持探测器,然后指向了……陆辰轩藏身的枯树丛方向!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他明明扔掉了平安扣!
除非……对方还有其他追踪手段!或者,他之前的推断有误,激活平安扣的不是外部信号,而是他脱离某种屏蔽环境(比如地下管廊)导致的?甚至可能……对方在地下通道里,暗中放置了其他微型追踪器?!
来不及细想!那队武装人员已经呈扇形散开,战术动作标准地向着他的藏身地包抄过来!
陆辰轩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这次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武装到牙齿,人数占优,装备先进!
硬拼是死路一条!跑?在开阔地带,对方有车,有夜视仪……
绝境!
他迅速扫视周围环境。左侧是更深的荒草和乱石,通往一片黑漆漆的小树林,但距离较远,途中完全暴露。右侧是那条废弃公路和更开阔的荒地,无处可藏。
正前方,是步步紧逼的致命威胁。
没有退路。
陆辰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他将手缓缓伸向腰间——那里除了一个几乎空了的钱包和钥匙,只有那枚特制的、功能复杂的纽扣通讯器,以及……他从地下醒来后,出于谨慎,从一个废弃工具箱里捡到的一小段坚韧的、带有锋利断口的钢锯条。
这就是他全部可用的“武器”。
他缓缓伏低身体,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死死锁定着逐渐靠近的敌人。
来吧。
雨水顺着作战服的面罩边缘流下,那队武装人员步步为营,手中的探测器屏幕在雨夜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为首的队长打了个手势,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朝着陆辰轩藏身的枯树丛扇形合围。
距离在拉近。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陆辰轩一动不动,甚至放缓了呼吸,将自己完全融入黑暗和雨声之中。他紧握着那段冰冷的钢锯条,锋利的断口贴着掌心,带来刺痛的真实感。
二十米。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夜视仪镜头的反光,听到靴子踩踏泥水的细微声响。
为首那人的探测器突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猛地抬手,指向陆辰轩正前方的位置!几乎同时,枪口抬起!
被锁定了!
陆辰轩毫不犹豫,在那队长喊出“开火”前的一刹那,猛地将手中的钢锯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右侧最远处一个敌人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钢锯条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速度极快,发出轻微破空声!
“左边!”几乎是条件反射,包括队长在内的两名枪手,枪口瞬间本能地朝着左侧他们误判的“攻击方向”偏移了极其微小的一瞬!这是战斗本能的误判,将同伴被攻击与主威胁方向混淆!
就是现在!
陆辰轩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左,不是向右,而是抓住那微不足道的、不到半秒的时间差,身体贴着地面,如同一道鬼影,猛地向前翻滚!不是冲向敌人,也不是冲向远处的树林,而是……冲向那两辆刚刚停下的SUV其中一辆的底盘下方!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恰恰是最意想不到的!
“砰砰砰!”消音器压抑的枪声在他刚才藏身的位置响起,泥土和枯枝飞溅!
“目标移动!三点钟方向!”有人反应过来,厉声呼喊,枪口调转!
但陆辰轩已经如同泥鳅一般,险之又险地滑到了最近那辆SUV的车底!冰凉的雨水和泥浆瞬间浸透他的后背!车底盘上滴落的污水和锈蚀的铁屑落在他脸上!
“在车下!”一名武装人员已经冲了过来,对着车底就要扫射!
千钧一发!
陆辰轩在车底猛地抓住一根粗壮的、锈蚀的底盘横梁,双脚在湿滑的泥地上全力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从车底另一侧,贴着地面,向着公路另一侧更深的排水沟滚去!
“哒哒哒!”子弹追着他的脚步,打在车体、地面和泥水中,溅起一片泥泞!
“砰!”他的身体重重地滚落进深深的、布满碎石和污水的排水沟!冰冷、污浊的泥水瞬间淹没了他半个身体!剧烈的撞击让他眼前发黑,胸腔一阵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活下来了!暂时!
“追!别让他跑了!”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脚步声快速逼近。
排水沟通向哪里?他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方向。
他咬紧牙关,不顾浑身刺痛和寒冷,在及膝的污水中,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去!污水灌入口鼻,恶臭刺鼻,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和纷乱的脚步声,但因为地形和夜色,对方的速度暂时被排水沟的复杂环境拖慢。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冰冷和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只知道必须往前,不能停。
就在他几乎力竭,冰冷的污水快要淹没口鼻之际,他的手指,突然摸到了前方一个……铁栅栏?!
排水沟的尽头,被锈蚀的铁栅栏封住了!栅栏外,隐约可见更开阔的地面,似乎是一片……废弃的农田?
栅栏的缝隙很窄,但……或许可以挤过去?
求生的欲望给了他最后的力量。他抓住栅栏,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卡在两根铁条之间,拼命向外挤!铁锈割破了皮肤,冰冷的雨水浇在脸上,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个念头——出去!
“嘎吱……咔嚓!”
锈蚀的铁条,在他的奋力挤压下,竟然生生变形、弯曲,裂开了一道勉强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他猛地一用力,身体终于从污浊的排水沟里挣脱出来,滚落在沟外的泥地上,浑身沾满污泥和血迹,狼狈不堪。
他仰面躺在泥地里,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污秽的脸庞。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泥水的腥味和铁锈的气息。
他还活着。从仓库的绝杀局,到毒气弥漫的地下管廊,再到荒地上的武装追杀……他再一次,从死神手里逃了出来。
但敌人还在附近。他不能停留。
他挣扎着爬起来,望向四周。这里似乎已经是厂区最外围的荒地边缘,再往前,隐约能看到零星的、被遗弃的农舍轮廓。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夜更深了。
通讯设备……他摸索着按下重启键。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艰难地亮了起来!虽然信号格依旧微弱,但脱离了刚才的核心干扰区!
他立刻试图联系“鹰巢”,但信号极其不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常用那部)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新信息。
这个号码,是林芷溪。
他心中一紧,难道是公寓出事了?他连忙点开。
不是林芷溪发来的。而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内容只有一张翻拍的照片,光线昏暗,但能辨认出是——顾延年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上了锁的檀木保险柜!
照片里,保险柜的门……已经打开了!
下面附着一行字:
「陆总,看来您最终还是‘帮’我们打开了柜子。谢谢您的……间接贡献。游戏,还没结束。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落款是:「——您的好奇心。」
陆辰轩盯着那条信息,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对方拿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密码……他根本没有交易!不,等等!
他猛地想起,就在仓库里,就在那个黑衣人(投影)面前,他为了取信对方,曾经在手机上输入过密码(动态密钥)!虽然最后没有确认,但输入过程……如果对方有办法远程截取他的手机屏幕……或者……那个投影本身就是为了诱使他操作手机?!
一股寒意,比雨水更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中计了!对方从头到尾的目标,可能都不是当场杀他或交易,而是……诱使他使用那个密码!然后通过某种技术手段,截获或破译!最终目的,就是打开顾延年的保险柜!
那个保险柜里……究竟有什么?!能让对方如此大费周章,不惜暴露部分底牌,也要得到?!
而他现在,身受轻伤,精疲力尽,通讯不畅,前路未知,身后可能还有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