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清晨庭院中若有似无的靠近后,贺峻霖与沈清墨之间的相处,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新阶段。界限并未被明确地打破,师与生的名分也依旧挂在嘴边,但流淌在空气里的,分明是比以往更亲昵、更自在的气息。
贺峻霖不再仅仅是为了学字而来。有时,他只是单纯地想在这方庭院里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沈清墨整理古籍,或是两人各据书案一端,他看他的台本,她写她的字,互不打扰,却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然。
他开始留意并记住她的一些小习惯:她思考时,食指会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她满意一幅作品时,右眉会几不可见地轻轻一挑;她偏爱用那只青瓷的笔洗,因为觉得器型最称手。这些发现,像收集散落的珍珠,一颗颗珍藏在心底,让他觉得离她的世界更近了一步。
沈清墨也察觉到了自己心态的些微变化。她会在他到来前,不经意地将那方他送的“守墨”砚摆在更顺手的位置;会在他提及喜欢某款点心的甜度后,下一次便恰好备上;甚至在他因工作疲惫,靠在椅背上小憩时,她会放下手中的笔,将书房里的背景音乐调得更轻柔些。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一种心照不宣的靠近。
这日午后,贺峻霖带来了一个消息。
“清墨,下个月初,台里有个文化交流活动,在日本京都。”他一边帮她将晾干的宣纸整理齐整,一边状似随意地说道,“主题是‘东亚的书道与生活美学’,邀请了几位国内的艺术家参与。我……是活动的主持人之一。”
沈清墨手上动作未停,“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贺峻霖停顿了一下,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期待:“活动方也希望邀请一位在传统书法与现代传播结合方面有独到见解的艺术家。我……向导演推荐了你。”
沈清墨终于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别急着拒绝,”贺峻霖抢先一步,语气认真,“京都的寺庙、庭园、书道馆,都很有韵味。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表演或讲座,更像是一次深度的文化交流。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的氛围。或许……对你的创作也会有新的启发。”
他没有说“我想和你一起去”,而是将理由放在了“文化交流”和“创作启发”上,体贴地给了她充分考虑的空间。
沈清墨沉默着。她确实从未想过要参与这类国际性的交流活动。但京都……那个以唐风宋韵为底蕴的城市,那个将禅意融入一草一木的古都,对她而言,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见她没有立刻反对,贺峻霖心中升起希望,又补充道:“行程大约五天,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而且……”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请求,“有你在,我心里会踏实很多。”
最后这句话,轻轻敲在沈清墨的心上。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混合着工作责任与个人期待的复杂情绪,忽然想起跨年晚会前,他也是这样,带着紧张与笃定,邀请她同台。
一次“试看”,结果尚且不坏。
那么,再一次走出这方庭院,去看看更广阔的世界,似乎……也并非不可。
她垂下眼帘,指尖拂过宣纸细腻的纹理,仿佛在衡量这次远行的重量。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调:
“具体行程和时间,发我看看吧。”
贺峻霖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几乎要盖过窗外午后的阳光。他强压下心头的雀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好!我马上让经纪人把详细的安排发给你!”
他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联系,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沈清墨看着他这副难得有些毛躁的样子,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宣纸,只是唇角那抹清浅的弧度,比方才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