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吉利在床头抽泣着,美利坚不慌不忙地挪到他身侧,坐下后将他紧紧搂进怀中。他轻轻拍着英吉利的背,喉间溢出的是幼时父亲教给他的那支歌谣,旋律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英吉利颤抖的肩——可这温柔,在英吉利听来,却像细密的针,扎着他心底那道关于“失去”的旧伤。
“when I young……”
歌声牵起的思绪,悠悠飘回从前。十三洲学钢琴时,因弹错一个音被教师训斥,委屈的泪水决堤般涌出,任谁哄都止不住。日不落彼时刚忙完手头工作,循着哭声下楼,撞进那双盛满泪水的湛蓝眸子里。他没像往常那般冷漠走过,而是缓步走向钢琴,优雅地掀开披风,在十三洲身边落座。他拭去十三洲脸颊的泪,指尖的温度让十三洲一颤。教师识趣退开,日不落便为他唱起童谣,修长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音符流淌间,十三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他的温柔总藏在冷硬外壳下,叫人爱憎难辨,而这“爱憎难辨”,后来成了英吉利困住自己的囚笼。
“It's only when you're
here that I have a home……”
歌谣的尾音落下,美利坚的哄睡声也渐渐轻了。英吉利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他恨,恨美利坚把“家”的定义改得面目全非;恨自己明明该是主宰,却在这份关系里成了被情感绑架的囚徒。
英吉利木讷地看着窗外的星空,不知何时,意识便模糊了过去。
梦里,时光倒回,却带着冰冷的滤镜。美利坚还是那个追蝴蝶的孩子,可他身后,英吉利的影子却带着锁链的寒光。他是日不落,是要把所有“归属”都刻上自己烙印的帝国,可十三洲偏要做那挣断锁链的叛逆者。独立战争的烽火里,美利坚骑着马,一身戎装,眼神锐利如鹰,那眼神不再只看他,而是看向了更广阔的天地。英吉利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只有风灌进袖口,凉得刺骨——这风,是自由的风,也是凌迟他骄傲的刀。
画面又跳到现代的联合国会场,美利坚拿着话筒发言,言辞间是超级大国的傲慢。英吉利坐在不远处,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指尖的钢笔几乎要被捏断。他恨美利坚的强大,恨这份强大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帝国的衰落;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在无数个深夜,会因为美利坚一句不经意的问候,就动摇了筑起的恨的高墙。
“英吉利……” 睡梦中的美利坚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颈窝。
英吉利猛地回神,眼底的恨意瞬间被慌乱取代,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淹没。他抬手,想推开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人,手指却在触碰到美利坚发顶的瞬间,僵硬地顿住了。
窗外的星光明明灭灭,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他是被困在“爱恨囚笼”里的困兽,一边咆哮着要挣脱美利坚带来的羁绊,一边又在这羁绊里,偷偷贪恋着一丝名为“往昔”的温存。
“或许……永远逃不出去了。” 英吉利闭上眼,声音喑哑得像老旧的风箱。
夜色更深了,房间里的呼吸声依旧平稳。可英吉利知道,自己心里的那场战争,永远不会落幕——恨与爱,骄傲与卑微,掌控欲与无力感,在他为自己打造的囚笼里,日夜厮杀,不死不休。而那个睡着的美利坚,是这囚笼唯一的钥匙,也是把他锁得最紧的那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