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沈砚时，是在城门口的茶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本卷边的《策论》，抬头看我的时候，睫毛上还沾着点春日的柳絮。
那时候我刚打完一场小仗，盔甲上的血还没擦干净，带着一身戾气。可他不怕，还递了块干净的帕子过来，声音温温柔柔的：“将军辛苦了，擦擦吧，风大，别冻着。”
我这辈子，刀光剑影里滚过来，从没听过这样软的话。当下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发慌。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动心。
沈砚说他想入仕，想站在朝堂上，替百姓说几句话。可他寒门出身，没人举荐，连参加殿试的资格都没有。我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你等着，我替你挣军功，替你求陛下赐你功名。”
从那天起，我打得更凶了。北境的风沙刮裂了我的脸，敌军的长枪刺穿了我的铠甲，我从没想过退。每次倒下又爬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都是沈砚的样子——他穿着官服，站在金銮殿上，朝我温和地笑。
三年，我替他挣下了“镇北侯”的爵位，替他求来了皇帝亲点的御史大夫之位。那天他穿着崭新的绯色官袍，站在宫门口等我，眼里的光比天上的太阳还亮。我以为我终于能卸下盔甲，跟他过几天安稳日子了。
可我没想到，他手里藏了把匕首。
匕首刺进我心口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血顺着盔甲的缝隙往下流，烫得我疼。他凑在我耳边，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却淬了毒：“林峥，你真以为我对你一见钟情？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人，是你手里的兵权，是你能替我铺的路。”
我看着他身后走出来的女子，一身粉色衣裙，眉眼弯弯。那是吏部尚书的女儿，也是沈砚藏了三年的心上人。
原来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他的垫脚石。我浴血奋战换来的荣华，都是为别人做的嫁衣。
我倒在地上的时候，看见沈砚伸手扶住了那个女子，小心翼翼的样子，是我从未见过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我的眼，意识逐渐模糊，眼角滑落的泪滴，闪现初见时他递过来的那块帕子，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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