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汽漫过青石阶时，魏无羡正蹲在崖边逗弄一只通体雪白的灵兔。兔耳抖了抖，忽然窜进林中，他笑着追上去，鼻尖却先一步嗅到了熟悉的冷香——那是蓝忘机身上独有的、混着檀香与雪色的气息，比寒潭的冰棱更清冽，却又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

“蓝湛？”魏无羡拨开垂落的枝桠，果然见那抹月白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枫树下。时值深冬，枫叶早已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而蓝忘机一袭雅正的校服，腰间佩剑避尘泛着莹润的光，仿佛一幅静置的水墨画。他手中握着一卷书，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侧脸线条冷硬却柔和，睫毛垂落时投下淡淡的阴影。

蓝忘机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他沾了草叶的衣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此处风大，为何在此逗留？”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魏无羡几步跳过去，顺手将沾在身上的草屑拍掉，“含光君不在雅室温书，跑到这荒郊野岭来，莫不是也想体验一下‘采菊东篱下’的乐趣？”他说着，故意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蓝忘机的衣袖，贪婪地吸了口那冷冽的香气。

蓝忘机身形微侧，避开他过于亲近的距离，语气依旧平淡：“随叔父下山除祟，途经此处，稍作歇息。”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为何会在此地？”

“我啊，”魏无羡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自然是听闻这寒潭附近有罕见的冰晶草，想来碰碰运气。”其实他不过是闲得无聊，想起当年与蓝忘机在寒潭洞中的纠葛，便下意识地寻了过来。如今再见故人，心中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仿佛冬日里晒到了久违的阳光。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冰晶草生于寒潭深处，需破冰而入，且有妖兽守护，危险。”

“危险才有意思嘛。”魏无羡挑眉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再说了，有含光君在此，就算遇到再厉害的妖兽，也能化险为夷，对吧？”他说着，冲蓝忘机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如同碎星，明亮而耀眼。

蓝忘机看着他眼底的光，喉结微动，没有反驳，只是道：“随我来。”

他转身朝着寒潭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留下一串淡淡的冷香。魏无羡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忍不住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流连。多年未见，蓝忘机似乎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般清冷孤傲，却又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安心的可靠。

寒潭边的冰面结得很厚，晶莹剔透，倒映着灰蓝色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枝桠。蓝忘机抽出避尘，剑身泛着清冷的光，他手腕轻扬，一道凌厉的剑气劈向冰面，“咔嚓”一声脆响，冰面裂开一道整齐的切口，露出下方泛着寒气的潭水。

“小心脚下。”蓝忘机叮嘱道，率先踏上冰面。他的步法轻盈而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冰面的受力点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魏无羡紧随其后，虽然他的轻功也不差，但在光滑的冰面上行走，还是有些小心翼翼。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一滑，他惊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预想中的冰冷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蓝忘机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力道不大，却足以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魏无羡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让他瞬间有些失神。他能感觉到蓝忘机腰间佩剑的冰凉，以及衣料下温热的肌肤，一股奇异的电流顺着肌肤蔓延开来，让他脸颊发烫。

“站稳了。”蓝忘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落在魏无羡泛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魏无羡定了定神，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谢了，蓝湛。”他不敢再看蓝忘机的眼睛，转身朝着冰洞的方向走去，心跳却如同擂鼓一般，久久无法平静。

冰洞入口隐藏在寒潭深处的一块巨石后面，洞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只留下一个狭小的缝隙。蓝忘机用避尘将冰层劈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让魏无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进去后，跟紧我。”蓝忘机说着，率先钻进了冰洞。魏无羡连忙跟上，刚一进入，便被洞内的景象惊呆了。

洞内的岩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晶，折射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如同漫天星辰，璀璨夺目。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霜雪，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洞的中央，生长着一丛通体晶莹的草药，正是魏无羡口中的冰晶草。而在冰晶草的周围，趴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妖兽，身形如同猛虎，却长着一对翅膀，此刻正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那是雪翼虎，”蓝忘机低声道，“等级不低，需小心应对。”

魏无羡点点头，抽出腰间的陈情，指尖在笛身上轻轻一弹，一道细微的音波扩散开来。雪翼虎似乎被惊动了，猛地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瞳孔如同两团火焰，死死地盯着他们。

“吼——”雪翼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翅膀一振，卷起一股狂风，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蓝忘机眼神一凛，避尘剑瞬间出鞘，一道清冷的剑光划破空气，朝着雪翼虎斩去。魏无羡同时吹奏起陈情，凄厉的笛音如同鬼魅，干扰着雪翼虎的心神。雪翼虎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被蓝忘机的剑光劈中了肩膀，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好样的，蓝湛！”魏无羡高声喊道，笛音陡然变得急促起来。雪翼虎彻底被激怒了，周身泛起一层白色的光晕，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少。它避开蓝忘机的剑光，转身朝着魏无羡扑去，锋利的爪子带着凛冽的寒风。

魏无羡眼神一凝，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蝴蝶般轻盈地避开了雪翼虎的攻击。同时，他手腕一转，陈情发出一道尖锐的音波，直刺雪翼虎的耳膜。雪翼虎痛苦地哀嚎一声，身形不稳，蓝忘机抓住机会，避尘剑如同闪电般刺入了雪翼虎的要害。

雪翼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道白光消散了。

魏无羡松了口气，收起陈情，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呼，总算解决了。蓝湛，你可真厉害。”他看向蓝忘机，眼底满是崇拜。

蓝忘机收剑入鞘，走到冰晶草前，小心翼翼地将其采摘下来。他转身递给魏无羡：“给你。”

“哎？”魏无羡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不想要吗？这冰晶草可是难得的好物。”

蓝忘机摇了摇头：“我无用。”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需要它。”

魏无羡心中一暖，接过冰晶草，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叶片，却感觉一股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看着蓝忘机清冷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在云深不知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蓝湛，”魏无羡轻声道，“谢谢你。”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谢谢你当年，”魏无羡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一直都在。”当年他身死魂消，是蓝忘机不惜触犯门规，将他的残魂收好，悉心养护；是蓝忘机为他问灵十三载，从未放弃；是蓝忘机在他重生之后，一如既往地信任他，支持他。这份情谊，重逾千斤，让他无以为报。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道：“应该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动容。他转过身，朝着洞口的方向走去，“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魏无羡点点头，紧随其后。走出冰洞时，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细小的雪花落在蓝忘机的发梢和肩头，如同撒了一层碎钻。魏无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蓝湛，”魏无羡轻声道，“雪下大了，我们找个地方避避吧？”

蓝忘机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花确实越来越大，便点了点头：“前面有座破庙。”

两人踏着积雪，朝着破庙的方向走去。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魏无羡侧头看着蓝忘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加柔和。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纷争，没有阴谋，只有他和蓝忘机，在漫天飞雪中共行。

破庙不大，里面有些破败，却还算干净。蓝忘机找了些干柴，生起了一堆火。火焰跳跃着，发出温暖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魏无羡坐在火堆旁，将冰晶草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问道：“蓝湛，你这次下山，除了除祟，还有别的事吗？”

蓝忘机正在擦拭避尘的手顿了顿，道：“寻你。”

魏无羡猛地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满是惊讶：“寻我？为何？”

蓝忘机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认真：“你离开云深不知处已有三月，叔父放心不下，让我前来看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亦放心不下。”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却如同惊雷般在魏无羡的心中炸开。他怔怔地看着蓝忘机，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他能看到蓝忘机眼底的认真和担忧，那是从未有过的直白，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觉得待在云深不知处有些闷，所以出来走走。”魏无羡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再说了，我都这么大了，能出什么事？”

蓝忘机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道：“天黑了，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走。”

“好。”魏无羡点点头，靠在墙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心中却翻江倒海。蓝忘机的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知道蓝忘机对自己不一样，却从未想过，这份不一样，竟然如此深沉。

夜深了，雪花依旧在飘落，破庙外传来呼啸的风声。魏无羡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悄悄转头看向蓝忘机，只见他盘膝而坐，闭着眼睛，似乎在打坐。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更加柔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魏无羡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靠近他，想触碰他，想告诉她自己心中的想法。可是，他又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蓝忘机心中真正的想法，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会给彼此带来困扰。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蓝忘机忽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魏无羡吓了一跳，连忙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

蓝忘机看着他紧闭的双眼，以及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而宠溺的笑意。他轻轻起身，走到魏无羡身边，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盖在他的身上。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的冷香和体温，让魏无羡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魏无羡能感觉到蓝忘机的靠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他悄悄睁开一条缝，看着蓝忘机转身回到火堆旁，重新盘膝而坐。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蓝忘机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清晨，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破庙的窗户照进来，洒在地上，暖洋洋的。

魏无羡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蓝忘机的外袍，而蓝忘机正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雪景。他连忙起身，将外袍递还给蓝忘机：“蓝湛，谢谢你的外袍。”

蓝忘机接过外袍，重新穿上，道：“该走了。”

两人走出破庙，外面的世界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魏无羡深吸一口气，清新的空气带着雪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

“蓝湛，”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蓝忘机，眼神认真，“我有话想对你说。”

蓝忘机也停下脚步，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和期待：“你说。”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蓝湛，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那种喜欢。”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这份感情是否会让你为难。但是，我不想再隐瞒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说完这番话，魏无羡紧张地看着蓝忘机，手心都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蓝忘机会如何回应，是拒绝，还是接受？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太冲动了。

蓝忘机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他看着魏无羡紧张的模样，喉结微动，缓缓开口：“魏婴，我亦是。”

短短四个字，如同天籁般在魏无羡的耳边响起。他怔怔地看着蓝忘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蓝湛，你……你说什么？”

蓝忘机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有些冰凉，却很有力。“我说，”蓝忘机的目光认真而温柔，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魏婴。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了。”

魏无羡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反手握住蓝忘机的手，紧紧地，仿佛握住了全世界。“蓝湛，”他哽咽着，却笑得无比灿烂，“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蓝忘机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疼。他伸手，轻轻擦拭掉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别哭了。”

“我这是高兴。”魏无羡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蓝湛，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蓝忘机点点头，眼底满是温柔。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他们手牵着手，走在银装素裹的雪地里，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远处的山峰被白雪覆盖，近处的树枝上挂着晶莹的冰棱，整个世界都显得格外纯净而美好。

魏无羡侧头看着身边的蓝忘机，他的侧脸依旧清冷，却因为眼底的温柔而变得格外动人。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和蓝忘机在一起，就算经历再多的风雨，他也甘之如饴。

“蓝湛，”魏无羡轻声道，“我们去云深不知处吧。”

蓝忘机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我想和你一起，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魏无羡笑着说，眼底满是憧憬，“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蓝忘机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好。”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他们手牵着手，朝着云深不知处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而那串长长的脚印，在雪地里延伸，仿佛预示着他们永恒不变的爱恋。

走到半山腰时，魏无羡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盛开的红梅，兴奋地喊道：“蓝湛，你看！”

那片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开得格外鲜艳，如同燃烧的火焰。蓝忘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转头看向魏无羡，只见他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光芒比红梅还要耀眼。

“很美。”蓝忘机轻声道，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魏无羡的脸上。在他看来，再美的风景，也不及眼前之人的万分之一。

魏无羡察觉到他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蓝忘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也盛满了浓浓的爱意。

“蓝湛，”魏无羡轻声道，“我想在这里，吻你。”

蓝忘机的瞳孔微微一缩，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魏无羡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缓缓靠近，在蓝忘机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情意，如同雪花落在唇上，冰凉而温柔

霜雪映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