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喧闹随着脚步渐远,林夏特意绕去护士站,拿了早上热好的牛奶。
杨博文今早闹脾气没喝几口粥,现在该饿了。
路过治疗室,她又顺手抽了张细砂纸,昨晚打磨新琴键时边角还有点毛躁,得再磨得光滑些。
307病房的门没关,虚掩着的门缝里,飘出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是极轻的、单音重复的调子。
林夏放轻脚步,往里看,杨博文坐在钢琴前,后背比早上挺直了些,膝盖上摆着那块画了笑脸的旧木键。
他没碰真琴键,只是让手指轻轻点在上面,一下又一下。
林夏“博文。”
杨博文回头,从膝盖上拿起旧木键,举起来朝她晃了晃。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道被他弄出来的划痕还浅浅的印着,只是上面的笑脸被摸得有些模糊了。
林夏走过去,把牛奶放在钢琴边的小桌上,又掏出砂纸和新磨好的黑键模型,摆在旧木键旁边。
林夏“早上的牛奶凉了,我重新热了杯,现在喝刚刚好。”
她拿起黑键模型,用手指蹭了蹭边缘。
林夏“昨晚磨的时候没注意,边角有点扎手,我刚才又磨了磨,你摸摸看?”
杨博文眼睛先落在牛奶杯上,又移到黑键模型上。
他没立刻伸手,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被蹭出了点红印,现在还泛着淡粉色。
林夏看懂了,把模型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拿起旧木键,放在自己掌心蹭了蹭,示意他不扎手。
这次杨博文没犹豫,拿起来摸了摸。
过了会儿,他突然拿起黑键,往钢琴缺键的位置比了比。
又回头看林夏,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唔声。
林夏“想试试放上去?”
杨博文点了点头,眼睛亮了亮,小心翼翼的把黑键模型往琴键空位放。
只是他手还有点抖,模型刚碰到琴键边缘,就滑了一下。
眼看就要掉在地上,林夏伸手稳稳接住,重新递回他手里。
林夏“不急,慢慢来,对准了再放。”
她握着他的手腕,杨博文的手腕很细,隔着病号服的袖子,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他没躲开,任由林夏帮他把对准空位,一点点放下去,刚好卡在缺了的地方。
放稳了后他抬手在黑键模型上按了按,又按了按旁边的白键,这次力度比之前重了些。
钢琴发出低沉的声音,他却没像之前那样紧张,反而又按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翘。
林夏“要不要试试弹个调子?”
林夏“就用你之前弹的那个,慢慢弹,没关系。”
林夏拿起旧木键,放在他另一只手里。
杨博文握着旧木键,看了看林夏,又看了看钢琴。
他深吸一口气,弹了起来,还是断断续续的单音,但比之前连贯了些。
弹着弹着,他忽然停下来,拿起旧木键,往林夏手里塞,又指了指钢琴,再指了指她的手。
林夏“想让我陪你一起弹?”
杨博文点了点头,眼睛里带着点期待。
林夏笑了,接过旧木键,学着他的样子,按了一个音。
杨博文立刻跟上,按了下一个音,两个人的手指在琴键上交替着,慢慢凑成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弹到一半,杨博文低头,用铅笔在旧木键上划了一下。
这次没画笑脸,而是画了个小小的音符。
林夏“真好听,下次我们弹首完整的,好不好?”
杨博文笑着,手指在琴键上又按了一个音,像是在答应她的约定。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梢上,落在钢琴上,也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