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负一楼实验室出来,晚风裹挟着凉意钻进衣领。
林夏走在过道上,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手指上还留着刚才摸三花猫时毛茸茸的触感。
王橹杰最后把猫抱进纸箱时,悄悄往她口袋里塞了颗薄荷糖。
王橹杰“实验室抽屉里找的,没过期。”
她低头摸出那颗糖,突然想起昨晚张函瑞离开她办公室时的承诺。
那时雨刚小,张函瑞抱着缝好纽扣的布偶坐在床边,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明明说了“待会儿再来看你”,但后来被张桂源的齿轮问题绊住。
然后又忙着整理杨博文的琴键尺寸,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个没兑现的约定。
林夏“糟了。”
林夏停下脚步,手里的糖纸被捏得发皱。
张函瑞的病历本在脑海里翻页,妄想型依恋障碍的患者最怕“被遗忘”。
上次她只是晚了十分钟送药,他就把自己和布偶藏进被子里不肯拿出来,连护士递饭都躲着。
昨晚那场雨里,他好不容易说出口的“谢谢”,自己却把约定抛在了脑后。
走廊尽头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的响着,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林夏转身往张函瑞的病房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路过护士站时,还特意绕进去拿了包草莓味的软糖。
上次见他吃时眼睛亮了亮,应该是喜欢甜的。
301病房的门虚掩着,比昨晚留的缝还要窄上不少。
林夏轻轻推开门,台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
张函瑞没躺在床上,而是坐在靠窗的小椅子上。
他怀里抱着那个旧布偶,背对着门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林夏“瑞瑞。”
林夏特地放低了声音,害怕吓到他。
椅子上的人猛地一顿,怀里的布偶差点滑下来。
他慢慢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看见是林夏,他没说话,只是把布偶抱得更紧了,手指抠着布偶背后的纽扣。
恰好是昨晚她缝好的那颗。
张函瑞的目光落在林夏手里的软糖上,又飞快移到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张函瑞“……我以为你忘了。”
仔细听还能听到一丝压抑着的哭腔。
林夏心里一揪,想起病历里写的:父母车祸后,他在事故现场等了整整一夜,以为爸妈会回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抱着布偶的手背。
林夏“没忘,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林夏“只是耽误了点时间,下次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张函瑞的手指颤了颤,没躲开她的触碰。
他抬头看林夏,眼睛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委屈,慢慢把布偶往她面前递了递。
布偶的耳朵蹭过她的手背,软软的。
张函瑞“布偶等你了......”
声音很小,像是在替布偶传话,又像是在说自己。
林夏接过布偶,隔着布料能摸到布偶肚子里填的棉絮,还有张函瑞偷偷塞进去的小纸条。
是用铅笔写的“等你”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却写得很用力。
她把布偶还给张函瑞,又剥开一颗糖递到他嘴边。
林夏“那现在,我陪你和布偶待一会儿,好不好?”
林夏“我们可以一起数布偶的纽扣。”
张函瑞张嘴含住糖,草莓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点了点头。
林夏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把布偶放在腿上,一只手按着布偶的头,另一只手开始数纽扣。
张函瑞“一、二、三……”
林夏看着张函瑞认真数纽扣的样子,手腕内侧没有出现光凭。
这次没有触发救赎节点,却比拿到积分更让她安心。
或许对张函瑞来说,不被遗忘比任何治疗方法都重要。
就像他怀里的布偶,不需要多崭新可爱,只要一直陪着,就够了。
等张函瑞数完最后一颗纽扣,林夏帮他把布偶放在枕头边,又替他掖了掖被角。
林夏“今晚好好睡,明天我带溏心蛋来,还陪你数纽扣。”
张函瑞“嗯。”
张函瑞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布偶,嘴里还有一丝丝未消散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