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城上送君行

城墙上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卷得林若瑶的素色披风猎猎作响。她踮着脚，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死死盯着远处缓缓驶来的军阵——玄色的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旌旗上“宋”字被风扯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刺破长空的剑。

昨夜她几乎一夜未眠，亲手将那件绣了半宿的护心符塞进锦盒，又把平日里攒下的伤药、暖炉一一归置好，指尖反复摩挲着锦盒边缘，直到天光微亮才提着东西往城门赶。此刻站在高高的城墙上，风刮得她眼眶发疼，可她不敢眨眼，生怕错过那抹熟悉的身影。

“小姐，您看！是宋将军！”身边的青瓷突然指着军阵前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林若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宋清迟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一身银甲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正侧耳听身边的副将说着什么，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紧实，全然是一副临战的严肃模样，再不见往日陪她逛灯会时的温和笑意。

她心头一紧，快步从城楼上跑下去，裙摆被风掀起，带着未散的桂花香，到城楼下深吸一口气喊到：清迟哥哥”。

声音被风卷着，在喧闹的城门口显得有些单薄。可宋清迟像是听见了，猛地回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城墙上的她身上。那双总是含着暖意的眼睛，此刻隔着人群与风，竟也能让她读出几分意外与动容。

他抬手示意队伍暂停，翻身下马，他快步上前，抬手想拂去她颊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却在触到她衣袖时顿了顿——他如今穿着铠甲，指尖还带着铁甲的凉意。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头盔下的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今日风大，该在府里待着。”

林若瑶看着他，鼻尖一酸，强忍着眼泪将手里的锦盒递过去：“这里面有护心符，还有伤药，你……你在边关要好好照顾自己，天冷了记得用暖炉，别总想着省着用。”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只是看着他身上的铠甲，想到他即将奔赴那烽火连天的战场，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宋清迟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她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他皱了皱眉，伸手将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异常温暖，瞬间驱散了她手上的寒意。

“别担心。”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北狄骑兵虽凶，但我带的是禁军精锐，定能守住云漠关，早日平定战乱。”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那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宋清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软。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若瑶，等我打了胜仗，平定了边关，回来就娶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林若瑶瞬间愣住。她看着宋清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笃定与真诚，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可这次的泪，却带着满心的欢喜与安心。

“真的？”她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期待。

“真的。”宋清迟重重点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我宋清迟从不轻易许诺，但若说了，就一定做到。你且在京中等着，等我回来，便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让你做我宋清迟唯一的夫人。”

远处传来副将的催促声：“将军，时辰到了，该走了”。

宋清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将锦盒揣进怀里，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又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那是块暖玉，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大雁，是宋家的传家宝。

“这块玉你拿着。”他将玉佩塞进她手里，“雁归之时，便是我归之日。见玉如见我，别总胡思乱想。”

林若瑶握紧玉佩，暖玉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她用力点头：“我等你，清迟哥哥，我在京里等你回来，等你……娶我。”

宋清迟深深看了她一眼，回到战马旁，他翻身上马，回头看向她，林若瑶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他给的玉佩，朝着他用力挥手。

军阵缓缓移动，朝着远方的边关驶去。玄色的队伍像一条长龙，在官道上渐渐拉长，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

林若瑶依旧站在原地，手里紧握着那块雁形玉佩，望着队伍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风还在吹，可她的心却异常温暖。她知道，她等的人，一定会带着胜仗的捷报，带着对她的承诺，早日回到她身边。

清迟哥哥，我等你，一直等你